宋词接过保温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带着笑,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太激动了。
“是你教得好。”她说。
叶浣摇了摇头,笑着说:“是学姐你自己厉害。”
最后一幕落幕,全场掌声雷动。
所有演员走上舞台谢幕,灯光打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汗水和不加掩饰的笑容。
叶浣站在侧幕,看着台上的人,忽然有人从身后推了她一把。
是许晚晴。
“上去啊!”许晚晴笑着说,“你也是剧组的一员!”
叶浣被推上了舞台。
灯光一下子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淹没了。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舞台边缘,不知道该站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然后,她看到了姜愉。
姜愉没有上台。她站在舞台侧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台上的人。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但叶浣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是对着所有人,而是——
对着她。
叶浣站在灯光下,被掌声包围,被无数双眼睛注视,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到姜愉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那是给她的。
掌声还在继续,演员们手拉手鞠躬谢幕。叶浣站在最边上,手被宋词和许晚晴一左一右地拉着,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谢幕结束,灯光暗下来,演员们退回后台。
叶浣还站在原地发呆,被宋词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傻了?”宋词笑着问她。
叶浣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说:“没有,就是……太激动了。”
宋词看着她,忽然笑了。
“叶浣,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
叶浣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时间多想——苏念已经从观众席冲到了后台,一把抱住她,差点把她扑倒。
“浣浣你看到了吗!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样子!好漂亮!”
“我又没演,就是站在边上……”叶浣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站在边上也是你!”苏念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后一定会站在最中间的,我等着看!”
叶浣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笑。
后台乱哄哄的,演员们卸妆的卸妆、换衣服的换衣服、合影的合影,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笑声。
叶浣挤过人群,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书包。
保温杯还在侧袋里,她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她捧着杯子,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演出结束了。
她不是主角,不是配角,连舞台都只站了最后那几分钟。
但她是这个剧组的一员。
她的笔记本被传阅过,她的方法被使用过,她的努力被看到过。
这就够了。
“叶浣。”
她抬头,姜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今天辛苦你了。”姜愉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叶浣摇了摇头:“我不辛苦,我又没上台……”
“谁说你没上台?”姜愉打断了她,“你一直在台上。”
叶浣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姜愉没有解释,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叶浣站在原地,捧着保温杯,反复琢磨她那句话。
“你一直在台上。”
她是在说,我一直都在剧组的“舞台”上吗?
还是——
叶浣不敢想了。
她怕自己想太多,又怕自己想得太少。
后台的人渐渐散了,叶浣也背上书包,走出了小剧场。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她拢了拢衣领,正准备往宿舍走,手机震了一下。
姜愉:“今天你的表现,我都看到了。”
叶浣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复:“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站在旁边看着……”
姜愉:“站在旁边看着,也是一种参与。没有你在台下盯着,台上的演员不会那么稳。”
叶浣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谢谢学姐”。
对方没有再回复。
叶浣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在冬夜的校园里,风很大,很冷,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演出结束了。
但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第17章
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定在学校北门外的老北京涮肉。
这是表演社的老传统了,每次小剧场落幕,不管演得好不好,都要聚在一起吃顿火锅。用周也的话说:“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这句话从他大三的学长那里传下来,传到周也这一届,已经成了表演社的社训级别的存在。
叶浣本来不想去的。
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备选,连台都没上过几次,去庆功宴怪不好意思的。整个剧组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正式角色,坐在一群演员中间算什么呢?别人问起来“你演哪个角色”,她怎么回答?“我是备选,就是那个坐在台下看的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
但苏念死活要拉她去。
“你也是剧组的一员!”苏念在宿舍里叉着腰,义正词严地说,“你记了那么多笔记,你帮宋词调了发声,你每天最后一个走,你凭什么不去?你要是不去,我跟你绝交。”
许晚晴也在微信上劝她:“来吧来吧,周也订了四桌,人多热闹,你不来多没意思。”
宋词甚至特意跑到她教室门口等她,认认真真地说:“叶浣,你要是不去,我会难过的。真的。”
叶浣被三面夹击,只好乖乖跟着去了。
老北京涮肉在学校北门外开了七八年,是上大学子最熟悉的馆子之一。店面不大,装修也谈不上精致,但胜在味道正宗、分量实在、价格亲民,每到冬天晚上都是爆满。
表演社提前一周就订好了位置,包了靠里的半个区域,四张大圆桌拼在一起,红彤彤的桌布衬着铜锅的亮光,看着就喜庆。
叶浣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林艺和程朗坐在最里面那桌,正低头看手机。周也站在门口张罗着,看到叶浣进来,朝她挥了挥手:“叶浣!这边这边,你跟苏念坐那桌。”
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叶浣顺着看过去,那张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许晚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宋词坐在她对面,正低着头拆餐具的包装。
叶浣走过去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主位的方向飘了一下。
姜愉还没到。
苏念从后面跟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包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几天排练累死我了,我今晚要大开吃戒。”
“你哪天不大开吃戒?”许晚晴探过头来,笑着揶揄她。
“我那是正常饭量,你别污蔑我。”苏念理直气壮。
叶浣被她们的对话逗笑了,紧张的情绪散了不少。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四张桌子,每桌两个锅,一个麻辣红油,一个清汤菌菇。铜锅烧得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蒸腾上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菜品陆续上桌。羊肉卷、肥牛、毛肚、虾滑、午餐肉、宽粉、豆腐、白菜、金针菇……盘子摞盘子,把整张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这也太多了吧?”叶浣看着满桌的菜,有些咋舌。
“周也点的,他说今天敞开吃,社团经费够。”许晚晴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了筷子,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我跟你们说,谁也别跟我抢那个毛肚,我盯了一晚上了。”
正说着,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
叶浣抬头,心跳骤然加速。
姜愉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是藏蓝色的,随意地搭在肩上。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热气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红润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外面太冷了。
她身后跟着程朗和林艺,三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周也迎上去,说了几句什么,姜愉微微点头,目光在几桌之间扫了一圈。
叶浣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调料碗。
“姜愉学姐来了!”苏念在旁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快看快看”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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