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浣依旧是备选,坐在角落。


    但这一次,她的心态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再是因为“反正上不了台”而失落,而是抱着“如果真的需要我,我随时能上”的准备,把所有的台词和走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彩排开始了。


    第一幕,顺利。


    第二幕,顺利。


    第三幕,到了宋词的独白段落。


    叶浣在台下专注地看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节奏,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跟着念。


    念到一半,她忽然皱起了眉。


    宋词的音量还是不够。


    不是说她没进步,而是今天的场地比排练厅大了一倍,观众的座位也更远,她的声音传不到后排。叶浣坐在倒数第三排,已经有些听不清了,更不用说正式演出时满场的观众。


    台上的姜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坐在前排评委席,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喊停——彩排不能打断,要让整部剧完整地走完。


    第三幕结束,宋词走下舞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眼眶红红的,一个人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


    叶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宋词学姐。”


    宋词抬起头,眼眶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你的音量问题,我有个方法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叶浣蹲下身,声音很轻,尽量不让周围的人听到,“我之前也一直音量不够,后来发现不是气不够,是发音位置不对。你试着把声音往前送,不要闷在喉咙里,想象你的声音是一束光,要打到最后一排观众的脸上。”


    宋词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叶浣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班门弄斧了——她一个新生,教大二的学姐怎么发声,怎么想都觉得冒昧。


    “我只是分享一下自己的经验,不一定对……”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宋词拉住了她的手腕。


    叶浣愣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琢磨出来的发声方法又说了一遍。宋词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舞台侧幕,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试着念了一句台词。


    这一次,声音明显比刚才亮了。


    宋词转过身,看着叶浣,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谢谢你,叶浣。”


    叶浣摇了摇头,笑着说:“学姐不用谢,我们是一个剧组的嘛。”


    彩排结束后,姜愉把所有人召集到舞台中央,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她先肯定了大家的进步,然后指出了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宋词身上。


    “宋词,你的音量问题彩排的时候暴露得很明显,最后一段独白后排基本听不清。今天回去练发声,明天正式演出,我不希望再出现这个问题。”


    宋词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姜愉的目光从宋词身上移开,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了叶浣身上。


    “叶浣。”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你刚才跟宋词说的那个方法,再跟所有人讲一遍。”


    叶浣的脸瞬间红了。


    她没想到姜愉看到了。排练厅那么大,人那么多,她蹲在角落跟宋词说的话,姜愉居然听到了?


    她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尽量把那个发声方法说清楚了。


    说完,她坐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许晚晴坐在她旁边,凑过来小声说:“叶浣,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怎么当老师?讲得也太清楚了吧。”


    叶浣被她逗笑了,紧张的情绪散了不少。


    总结会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叶浣照例留到最后。


    她发现这个习惯已经改不掉了——不是因为真的需要多练那几分钟,而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在排练结束后,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等心跳平复,等思绪沉淀,等那个人离开,或者……不离开。


    今天,姜愉没有走。


    她坐在评委席上,面前摊着剧本,手里握着笔,像是在写着什么。


    叶浣收拾好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学姐,还不走吗?”


    姜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走。”


    叶浣“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姜愉。


    “学姐。”


    姜愉抬眼看她。


    “明天的正式演出,我会在台下好好看的。”叶浣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需要我上场,我不会掉链子的。”


    姜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叶浣心动。


    “我知道。”


    就两个字。


    叶浣抱着保温杯走出排练厅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我知道”——姜愉说“我知道”。


    她知道我不会掉链子。


    她相信我。


    叶浣把保温杯贴在脸颊上,冰凉的杯壁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激得她微微一颤。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浣浣,明天演出完了我们去吃火锅吧?你最近太辛苦了,犒劳一下自己!”


    叶浣低头回复:“好,我请客。”


    “???你居然主动说请客?你是谁?你把我的叶浣藏哪了?”


    叶浣笑出了声,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她的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


    她不是主角,不是配角,甚至可能连舞台都上不了。


    但她是这个剧组的一员,她的笔记被宋词借走过,她的发声方法被姜愉采纳过,她在彩排时帮上了忙。


    这就够了。


    这是她来大学之后,参与的第一部剧。


    也是她离姜愉最近的一次。


    周三下午,正式演出。


    上海大学的小剧场坐满了人——不是全校都来了,但对于表演社来说,这已经是近年来上座率最高的一次。叶浣听说,很多人是冲着姜愉来的,毕竟姜愉是社长,很多人想看看她指导的剧是什么水平。


    叶浣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后台的角落里。她是备选,不用化妆,不用换服装,只需要随时待命。


    宋词已经化好妆,换上了戏服,站在镜子前一遍遍地默念台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叶浣走过去,递上自己的保温杯。


    “学姐,喝口热水吧,暖暖嗓子。”


    宋词看了她一眼,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小口。


    “叶浣,你知道吗,”宋词把保温杯还给她,声音很轻,“有时候我希望自己像你一样。”


    叶浣愣住了。


    “像你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稳住,不慌不忙的。”宋词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每次一紧张就什么都做不好,越紧张越出错,越出错越紧张,死循环。”


    “学姐你演得很好。”叶浣认真地说,“真的,你最后那段独白,彩排的时候我听了都想哭。”


    宋词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你。”她握了握叶浣的手,然后松开,深吸一口气,“我要上场了。”


    叶浣站在侧幕,看着宋词走上舞台。


    灯光亮起。


    演出开始了。


    第一幕,第二幕,一切顺利。


    宋词的状态比彩排时好了很多,音量问题也明显改善了——叶浣教她的那个方法,她回去练了,见效了。


    叶浣站在侧幕,手里攥着台词本,心跳得比台上的演员还快。她每一段戏都在心里跟着演,每一个走位都在心里跟着走,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剧里。


    第三幕,宋词的独白。


    这一段叶浣练了不下两百遍,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


    宋词开口了。


    声音很稳,情绪很对,比彩排时好了太多。


    叶浣在侧幕听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看着宋词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笼罩,把那段她烂熟于心的独白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每一个情绪转折都踩得死死的,每一个字都打在观众心上。


    这是她参与过的、反复打磨过的、用心血浇灌过的戏。


    现在,它完美地呈现在了舞台上。


    这种感觉,比她站在台上还要让她激动。


    独白结束,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叶浣站在侧幕,拼命鼓掌,掌心拍红了也不觉得疼。


    宋词走下舞台的时候,腿都在发软。叶浣赶紧扶住她,把保温杯递过去。


    “学姐你太棒了!”叶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你刚才那段独白,比彩排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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