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慢慢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去。忍了很久,直到她感觉到那阵风把门吹得关上了——她才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面试官没有喊停,叶浣也没有站起来。她蹲在那里,头埋在膝盖里,胸口轻轻起伏着。
直到有人清了清嗓子,说“可以了”,她才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面试官看了她一眼,在纸上写了几笔,说“回去等通知”。
叶浣鞠躬,转身走出去。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
她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靠墙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收拾好东西,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叶浣走进去,按了一楼,然后站到角落里。她没有抬头,没有看清旁边的人是谁。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听到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演得不错。”声音很淡,像是随口说的,像是路过的时候顺手扔下一句。
叶浣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看到姜愉站在那里,灰色大衣,头发披散着,手里那个保温杯是银色的。她认出来了。和很多年前排练厅里那个一模一样。
那时候姜愉把保温杯递给她,说“喝点热水再走”,杯壁是温的,触感是凉的,她记住了一辈子。现在那个保温杯又在面前了。
“姜愉?”@
叶浣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知道姜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栋写字楼里,不知道她是刚刚从某个房间出来,还是专程来看她试镜。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像被人按了一下开关,停不下来。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想问“你刚才看到我演了吗”,想问“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但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姜愉没有看她。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先走出去,大衣的下摆轻轻扫过叶浣的腿边。
“加油。”她说,然后朝大堂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叶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旋转门,走进冬天的阳光里。灰色大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走得很稳,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她做任何事一样。电梯门在叶浣身后合上了,又打开了。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说了一句“你出不出”,叶浣才回过神,走出电梯。
她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很亮,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风还是冷的,但她觉得脸有点烫。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姜愉消失的方向,十字路口的车流已经把她淹没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走到路边,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锁了屏,抬头看着天。北京冬天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太阳躲在后面,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才上了车,报了地址。
下午回到出租屋,她坐在床边,没有换衣服,没有喝水,没有去碰窗台上的花。
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她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陈姐发消息的那个号码。她没有存,但也没有删。
她盯着那串数字,在想今天在电梯里的时候,姜愉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她不知道,也不想猜。但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手机震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下周三进组,时间地点稍后发你。”叶浣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女五号。试镜过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愣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没有看错。她发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问那个角色是谁帮她拿到的。她心里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她不敢确认。她怕确认了,就欠姜愉的。她不想欠任何人,尤其不想欠姜愉。可她已经欠了,从很多年前那杯热水开始,就欠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还,那个人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
叶浣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水。水凉透了,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蹲下来看着窗台上的小雏菊。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用手指摸了摸左边那盆的叶子,又摸了摸右边那盆的,凉的,滑的,和她的手指一样凉。她蹲在那里,看着花,看了很久。
她想起来,这盆花是姜愉送的。
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姜愉在排练厅门口递给她,说“给你的”。
她还记得那天早上阳光很好,花上有露水,姜愉的指尖碰到她的手,凉的。
那束花后来谢了,但花盆还在。她一直留着。她蹲在那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凉凉的,很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个旧笔记本。最新一页还是空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今天看到她了。她还是那样。”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放在抽屉里。
她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但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开始想要一个明天。
第4章
寒潮尚未完全褪去,北京的街头依旧冷风刺骨,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叶浣从星娱传媒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进门便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半天都没有动弹。
公司里那些异样的目光、同事的指指点点、原团队助理刻薄的指责,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也是这场变故里最茫然无措的人,却偏偏成了所有人眼中忘恩负义、背后搞鬼的小人。
更让她绝望的是,事业彻底停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下一步该往哪里走都完全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翻遍了所有招聘群、剧组信息,试图再找一个跑龙套的小角色,可接连发出去好几份自我介绍,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在这个遍地都是帅哥美女、人人挤破头想进圈的行业里,像她这样没背景、没热度、没团队撑腰的小透明,根本没人在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养父母发来的微信,语气理所当然,催促她尽快再打一笔钱回家,说是叶明要换手机,必须尽快落实。
叶浣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心口一阵发闷,连委屈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甚至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工作全无,连饭都快要吃不上,只能沉默地锁屏,假装没有看见。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就在她几乎要被无边的灰暗吞噬时,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固定号码。
叶浣心里一紧,莫名生出一丝不安,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干涩:“喂,您好。”
“请问是叶浣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我是陈茗,大家都叫我陈姐,从今天起,由我担任你的经纪人,后续你的所有工作,都由我和我的团队负责。”
叶浣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陈茗?陈姐?
这个名字,在娱乐圈里就算是她这种底层小透明也如雷贯耳。那是姜愉的御用经纪人,业内顶尖的金牌经纪人,手握无数顶级资源,捧出了好几个实力派演员,更是一手把姜愉送上影后宝座的人。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成为她的经纪人?
“您……您说什么?”叶浣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姐?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是叶浣,我……我是星娱传媒的一个小艺人。”
“没有打错,就是你。”陈姐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公司经过考量,决定由我带领团队接手你的全部工作,这是公司高层的安排,你不用过多疑惑。现在通知你一件事,娱乐圈年度盛典三天后举行,我已经为你争取到了外围嘉宾的名额,你按时出席即可,造型、服装、流程,团队后续会逐一跟你对接。”
年度盛典?
叶浣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那场盛典是娱乐圈每年最盛大的活动,汇聚了圈内所有顶流艺人、知名导演、投资方,是无数艺人挤破头都想露脸的场合。以她之前的地位,别说当嘉宾,就连混进现场当工作人员都不够资格,现在竟然能以嘉宾身份出席?
而且,她的经纪人,竟然真的是陈姐,是姜愉身边的人?
一连串的冲击让她半天说不出话,巨大的疑惑和不安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诡异,从团队突然解散,到陈姐空降成为她的经纪人,再到突如其来的盛典名额,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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