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跨出厢房门的那一瞬,李丞相开口对霍勇道:“大将军,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坏了殿下的大事。”
霍勇满脸不服气的哼唧了两声,在接收到宇文厉投射而来的目光后,到底是没多说什么的点了点头。
......
“南翔国使臣到——”
内监的唱喊声响彻在宽敞的奉天殿中。
封慕白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上首中间的位置上,长乐位于他左下首,封慕若位于他右下首。
宇文厉携大将军霍勇以及丞相李挺缓缓步入殿中。
“宇文厉见过天启皇帝陛下。”
封慕白脸上挂着官方的笑容客气道:“宇文太子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入座吧。”
“多谢天启皇帝陛下。”
待到三人入了座,封慕白与宇文厉寒暄几句后,一场欢迎宫宴拉开了帷幕。
......
酒过三巡,在又一批舞姬退场后,宇文厉拱手道:“皇上,本殿常听父皇提及天启能人辈出,这次来又恰逢春猎,不知本殿可否有幸参与其中,也让本殿能增长一番见识。”
封慕白放下手中的酒杯,垂眸的瞬间眼底神色晦暗了一瞬,但当他再次抬眸看向宇文厉时,依旧如方才一般脸色温和带笑。
“宇文太子客气了,既然宇文太子有兴趣,朕自然欢迎。”
又是一通寒暄客套,宇文厉视线在扫到对面席位间的端淑公主时想了想,出言道:“皇上想必之前已经收到了本殿父皇呈递的国书,此次本殿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求娶天启公主殿下,以固两国友好邦交。”
......
宇文厉话音落下,端淑低垂着眼眸,脸上表情并无甚变化,只是隐在袖中的手还是微微用力握紧了几分。
她当然是不愿意去联姻的,倒不是因为牵扯男女情爱,只是不想远离故土,远离自己的母妃。
但正如宇文厉所言,联姻牵扯的是两国邦交,不是她一句不愿就能轻易拒绝的。
而她作为皇家的公主,既受万民供奉,自也该为天下万民做些事。
这是夫子从小就教导,也是他们这些皇室之人该谨记的。
“联姻一事朕自然万分乐意,不过两国联姻毕竟不是小事,等太子殿下回程前,朕自会另约时间与太子殿下详谈。”
“皇上所言甚是。”
......
宫宴结束后,宇文厉三人出宫回了驿站。
长乐、墨瞳和封慕若则跟着封慕白回了御书房。
也不知四人在御书房中聊了些什么,只知道长乐和封慕若从御书房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马车上,墨瞳看着垂眸不语,把玩着腰间玉佩上流苏,有些闷闷不乐的长乐轻叹了口气,而后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长乐也很是自然的寻了个最舒适的角度靠在墨瞳怀里。
“你说他是怎么想的?难道手足亲情真就比不上那至尊高位?”
墨瞳抬手轻捋了捋长乐额前的碎发,“一言可定生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万万人之上,这样的权势又能有几人能不动心?
更何况在皇家手足亲情算什么?
再是相亲相爱不还是得俯首称臣?”
......
听完墨瞳的话,长乐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马车的车窗外未再言语。
其实长乐也明白,历朝历代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皇位翻脸的都比比皆是,更别提同父异母的了。
她的闷闷不乐倒也不是真就万分可惜那手足亲情,只不过是在替她父皇惋惜罢了。
她父皇子嗣不多,统共也就五个皇子和两个公主。
等此次事了,想必她父皇知晓了心中多少是会有些难受的吧...
......
这边封慕白在长乐等人离开后,坐在龙案后,提笔对着空白的信纸思索良久。
直到笔尖的墨水滴落在空白的信纸上氤氲一团,他才回过神,揉了脏污的信纸甩在一边,重新取了干净的信纸铺上,叹了口气,终是落下了第一笔。
等信写完,墨迹干透,封慕白将信纸叠好塞入信封中,唤了暗卫出来将信交给他,也不用多吩咐,暗卫拿了信就消失在了御书房中。
封慕白揉了揉眉心,想起那人心下不免有些烦躁。
他原以为他不会经历手足相残这样的事儿,可到头来却还是避免不了这一遭。
看着桌上成堆的奏折,封慕白其实多少是觉得有些好笑的。
人人都想要这龙椅,可又有多少人坐在这龙椅上真正能明白这龙椅的分量?
明白它不单单只是地位和权利的象征?
更是江山社稷,万民生计的重则?
......
其实在封慕白看来,若是他有了这龙椅会成为一名贤明睿智的君王,那要他退位让贤也不是不可。
可从他所做的事情来看,封慕白笃定了他不可能会是一个以江山,以百姓为重的君王。
否则他怎么也不会无端想要掀起叛乱争权夺位,甚至还是以割裂疆土为代价只为他那利欲熏心的私心。
罢了......
或许他也该习惯,他所坐的这张龙椅终归是得要沾点儿血的。
就是不知父皇收到信后会作何感想了,想必总是会有些伤心的吧。
也好,说不定趁此机会他和母后也会回来一趟。
......
第437章 慕白(二十六)
五月初五,宣午门大开,长长的御驾出行队伍开拔前往壁河行宫。
此次春猎,除了出身武将家的夏翩柠、袁丽还有沐卉,其余的妃嫔封慕白一律未带。
长乐原本封慕白也是不打算让她去的,毕竟此次春猎还有着重头戏。
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因为她眼下有着身孕。
可长乐怎么可能不去?
她在御书房与封慕白辩论了小半炷香,最终结果自然还是封慕白败北,长乐得胜而归。
不过她也答应了封慕白,会老老实实的时刻跟墨瞳待在一起,绝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
入宫差不多快两个月,再一次离开那四方的宫阙,夏翩柠顿觉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她其实是很想出去骑马的,但出行队伍中还有着南翔国使臣,所以作为嫔妃的她还是老实的坐在了马车中。
“驾——!”
“吁——!”
“啊啊啊,墨瞳,你干嘛?!”
“公主,你答应了的。”
“你...哼!”
看着车窗外马上正闹脾气的长乐和一脸无奈又宠溺软下了语调哄人的墨瞳,夏翩柠眼中充满了艳羡。
不过也就是看了一眼,她就放下了撩起的车帘。
......
叮铃方才同样也瞅见了窗外的情景,她小声道:“长公主殿下跟驸马感情还真是好。
奴婢觉着外头那些说驸马傻的人分明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奴婢若是男子,能得长公主殿下这样的美人倾心相待,奴婢也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
墨瞳当初以军功换取求娶长乐长公主,有不少人背地里说他傻。
毕竟那可是以命相搏挣回来的功绩。
他的那些功绩封个侯爵亦是绰绰有余的。
在他们看来,娶公主有什么好的,再美也有美人迟暮的一天,有了权势地位多纳几房美妾岂不更美哉。
......
夏翩柠浅笑着戳了戳叮铃的额头,“你倒是挺会想,还娶公主,怎的?你这是红鸾星动,想嫁人了?”
叮铃扶着自己的额头,看着夏翩柠瞪大了眼睛道:“小姐,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红鸾星动,奴婢才不嫁人,奴婢要一辈子陪着小姐。”
夏翩柠捏了捏叮铃肉嘟嘟的脸颊道:“我才不要管你一辈子,早晚被你吃穷了。”
叮铃气哼哼的噘着嘴,双手抱胸转了个方向不再搭理夏翩柠。
夏翩柠亦是笑笑不理会这小妮子。
当然,怕被叮铃吃穷是玩笑的言语,究其根本,夏翩柠只是不舍得叮铃跟她一样一辈子蹉跎在深宫之中。
她已然没的选择,可叮铃还有。
再次掀开车帘看了眼前方不远处骑在一匹马上的长乐和墨瞳,夏翩柠羡慕的不光是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更多的是身为女子的长乐活的潇洒肆意,也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但夏翩柠同样知道这是她羡慕不来的,谁让长乐长公主会投胎呢!
......
长乐和墨瞳之间方才那一幕不少人看在了眼里。
除了大多数人艳羡的目光,其中亦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宇文厉修长的手指收回,车帘落下,阻隔了此方天地与外面的视线。
他手上把玩着茶杯,垂着眸子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背靠回马车壁上阖上眸子养起了神。
......
三个多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壁河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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