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舌,他的四肢,他的身体,就连每一次吐息都是属于盛易安的。


    他想起他们的初次,酒店房间里带着酒气的吻。很疼,却让方池的灵魂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因为盛易安需要他,他也能满足盛易安。


    他仿佛为此而生。


    重生后,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离别,盛易安成熟了很多。他会注意方池的需要,会顾及方池的感情,他尽可能地从方方面面去满足方池,温声细语,包容体贴,俨然是个温柔又完美的爱人。


    可偶尔,方池也会想要再像前世那样,献祭一般地满足盛易安。他并不在乎自己的体验,因为他知道,只要是盛易安,他的灵魂就能完整。


    只是这些话实在难以启齿,而且被盛易安温柔疼爱的感觉也好得无话可说,再多求其他的,反而显得他太过贪婪。


    墙壁上,青年站在舞台边心不在焉地笑着,他歪着头,眉眼间带着冷漠的痕迹。


    方池舔了舔嘴唇,手向下……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即是敲门声。叩,叩。很轻的两声。


    方池猛地缩回了手,眼睛因慌乱而瞪大,他清了清喉咙,然而在他出声以前,门把手就被转动了。


    房门打开,光线短暂流入,紧接着又关上。


    方池呆呆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他看着他抓过造型的头发,化了淡妆的完美脸庞,宽松的紫罗兰短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无袖衫与结实的肩膀,黑色牛仔裤上垂着银色链条,黑色皮鞋擦的锃亮。


    空气中浮动着古龙水的淡淡香气,男人眼神冰冷,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池,从头到脚的每一处细节,都与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仿佛他就是从照片上走下来的。


    盛易安。


    方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张着嘴,看见盛易安在房间内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回到他身上时,已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轻蔑。


    “私生饭,嗯?”盛易安挑起一边眉头,露出嘲讽的笑容:“偷拍我,跟踪我,还偷偷买我的贴身用品……你是老鼠吗?”


    轻视、羞辱,全都是原先方池想象中被盛易安发现时会发生的事。但或许是因为少了那份反感和愤怒,他看着盛易安,竟没有半分慌张。


    不如说恰恰相反。


    盛易安朝他走近了一步:“告诉我,小老鼠,你拿我用过的东西都做过什么?”


    方池下意识后退,膝盖却一软。他跌坐在地面,呼吸已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他仰头看着逆光站着的男人,眼神迷乱。这一刻,方池已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也分不清眼前的盛易安究竟是真人,还是从照片上走下来的一个幻影。


    “回答我。”盛易安慢慢地靠近他:“你看着我的照片摸过自己吗?你闻过上面的味道吗?”


    方池艰难地吞咽着,几乎忘了自己还需要呼吸。所有盛放在这个房间里的肮脏幻象,在正主的一句句质问面前,再度浮现于他的脑海。


    盛易安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你想着我来过多少次?”年轻影帝的声音很轻:“还记得清吗?”


    方池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哽咽:“太多了……”


    影帝轻笑了一声:“那些幻想是什么样的?你是怎么用我满足你自己的?”


    方池摇了摇头。


    影帝微微皱眉,似乎将这个动作当成了拒绝。察觉到抓着头发的手指力道松懈,方池连忙道:“不是的,我、我没想过满足自己……我只想满足你……”


    他的声音太急切了,急切到近乎可悲。好在这份可悲似乎唤起了影帝的些许怜悯。男人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然后,一道很轻的声响,牛仔裤的纽扣解开了。


    一个微笑,带着嘲讽、轻蔑、冷漠……还有一点好奇。


    “你能满足我吗?”男人低声笑道:“让我看看,你能做得多好。”


    方池如同扑火的飞蛾,情难自禁地向前凑去,他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了向影帝展示他被利用的价值。


    --


    方池是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看见了病房雪白的天花板,手背上吊水的位置贴上了胶布,床边,盛易安坐在椅子上,正在读剧本。


    听到他发出的声响,男人抬起头,朝他温柔地笑了一下:“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池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一切都只是梦境。他不由得红了耳朵,两人自从确定了关系,亲密方面向来都很融洽。饶是如此,他却还是做了那种梦,他到底是有多饥渴?


    方池清了清嗓子:“好多了,烧也退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道歉?”盛易安弹了下他的额头,“后续还要再吊几天水,正好也休息一下。”


    方池含糊地说了几句关于日程安排的话,被盛易安一个眼神就全数驳回。


    回家的路上,方池看着窗外的街景,还是情不自禁地想着那个梦里的事情。那滋味实在太完美了,他要和盛易安说吗?可他不确定自己有那样的勇气……


    好在盛易安也没有费心和他说话,直到回到他们的房子,走进玄关,影帝才将手搭在了方池的肩膀上。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方池乖乖地跟在盛易安身后,走向了走廊另一头一个被闲置的房间。盛易安示意他去开门,方池便乖乖地按下了门把手。


    然后他僵住了。


    百叶窗,台灯,风扇,昏暗的光线,贴满了墙壁的照片和海报,他所有的私人珍藏……


    这几乎是方池曾经房间的完美复刻。


    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然后轻轻一推,方池跌撞着进了房间。他转头看向盛易安,神情中分不清惊慌与渴望,就像此刻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同样不复存在。


    盛易安朝方池笑了一下。冷漠的、轻蔑的。


    然后他说:“跪下。”


    一道热流穿过方池的身体,仿佛最后一块微小的缺口也被填补完整。他心甘情愿地遵循命令,下巴被温热的掌心怜爱地捧起。


    “你永远都能满足我,宝贝。”他的爱人俯视着他,充满爱怜:“我爱你。”


    方池闭上眼:“我也爱你……”


    他再无缺憾。


    第100章


    梦境的开始是一面镜子。


    沈凌星站在镜子前,端详着里面自己的脸。他面无表情,感受不到任何面部肌肉的活动。可镜子里的他却哈哈大笑着,在闪烁的霓虹灯光里,在迪斯科灯球中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拥挤的人群。琥珀色的酒瓶被他握在手里,身旁围着浓妆艳抹的男女,脸上同样带着笑容,看向他的眼神里则闪动着觊觎的光。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年轻傲慢的天才车手?一个身价千万的愚蠢富翁?他们想要什么?他的钱,身体,还是想要出名,在镜头的闪光灯下出尽风头?


    沈凌星不知道,而镜子里的他也不在乎。那个年轻英俊的车手继续随着震耳欲聋的节奏欢快地跳着,酒液撒到了他的衬衫上,有人簇拥上来想要用嘴舔去,被他用瓶底推开。


    隔着镜子,沈凌星却可以清楚地闻到那种浑浊的空气,烟酒混杂着香水,混乱不堪。


    人群拥挤,画面逐渐变得扭曲模糊,落在他身上的五彩斑斓的灯光被拉长了一半,拖出延迟的光晕,人已经离开了,灯光却还停着。镜面变成了画布,被涂得斑驳,渐渐地,视野被蒙蔽,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清。


    只剩下一团一团的轮廓抖动着、拥挤着。


    然后那双眼睛出现了。


    穿着工装外套的男人个子很高,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他身材壮实,他的头发剃了很短,垂着眼帘,沉默着,看起来很凶。他左右看了看,侧身避让开拥挤的人群,面露不适,下一刻,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沈凌星的方向。


    正在舞池里跳舞的年轻车手敏锐地发觉了什么,他侧过头,脸上还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看向男人,仰起头,灌了一口酒。


    男人朝车手走去。


    人群让他走得很慢,但他很坚定,没有停下步伐。而他每走出一步,镜中的喧嚣就少上一分,人潮如海浪般消退了,灯光不再闪烁,斑斓的色彩逐渐消失,只留下了一种温润的白。


    等到他走到车手面前,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车手怔怔地看着男人,歪了歪头,神情中有着疑惑也有不解。显然,男人对他产生了某种影响,但他放荡愚蠢的内心却无法理解这种影响究竟代表着什么。


    漫长的对视中,男人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终于,车手有了动作,他朝男人伸出手,用的是那只还攥着酒瓶的手。


    下一刻,镜面碎裂,灯光彻底消失,黑暗和安宁如同柔软的毯子,包裹住了一切。


    当灯光再亮起的时候,沈凌星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


    可就算他不看,他的心也已经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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