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心瞳孔微缩,心脏在胸膛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等等,管理局?”夏佐同样压低了声音,满脸不可置信:“不好意思,是那个时空管理局吗?那个有着不老不死的存在和神秘能量的管理局?”


    “靠,”列度兰骂了一句:“我知道星际议会是真实存在的,但我一直以为管理局是书上编出来骗小孩子的东西呢。”


    夏佐赞同道:“我也是。虽然现在科技发达,但是传送、穿梭于其他世界,还不老不死,能修改其他人的命运,掌控世界能量核心……”他笑了起来:“这也太疯狂了。”


    列度兰也笑了,这时,他注意到了方云心的僵硬和呆滞,便用手肘碰了碰他:“云心?怎么了,还好吗?”


    “我……”方云心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更多下文。他紧紧握住手腕上的光脑,用渴求、近乎祈祷的眼神,死死盯着上面演播室的画面。


    仿佛过去了几百万年,两个主持人终于完成了讨论和对稿件的翻看。


    “请注意,全民通知,”女主持道:“经帝国高层及星际议会确认,两小时前,时空管理局的核心主脑因私藏能量核心,过度压榨其他世界能量,违反多件星际律法,已被报废处理,管理局局长马赛德温引咎辞职。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帝国与周遭星系的能量力场将出现不同程度的崩坏、溃散,都属于正常现象,请当地居民不要慌张,一旦发现类似情况,请通过最新开放的官方通道直接上报至管理局,会有工作人员进行紧急处理。”


    男主持道:“目前,时空管理局已由新任局长接手,管理层经过大幅度调整,多名工作人员被内部清理,也有一部分被押解至星际监狱,等待判决。据透露,新任局长为管理局内部的初代管理官,该管理官已担任管理局高层长达数百年。可预见的是,在第二个数百年里,他将一己之力担任主脑和局长的双重职责,并重新调整管理局内部结构及相关规定,以继续为主世界供给能量。”


    “数百年?!”夏佐喃喃道:“这也太疯狂了。”


    “你以为不老不死是跟你说着玩的?”列度兰说完,又担心地看向方云心:“云心?方云心?你还好吗?”


    方云心很不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光脑,面色惨白。他只听到了“内部清理”几个字,可怕的画面在脑海浮现,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耳边嗡嗡作响,视野开始旋转,变得模糊不堪。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猜想得到印证,还是彻底击碎了他心底某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方云心仿佛再度回到了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无助感和恐惧感将他层层包裹。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简陆——


    全身颤抖,头脑晕眩,呼吸也开始困难。方云心低下头,将自己蜷缩进手臂里,死死咬住嘴唇,压抑住哭声。不行,他不可以在这里失态。他不能被发现自己的身份,他不能让简陆的努力白费。


    夏佐和列度兰关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云心却无法分辨他们在说什么,心底破了一个大洞,痛苦的泪水奔涌而出,超出了自我控制的范畴。


    大脑开始缺氧,不过就这么昏过去似乎也不错。


    一双手臂搂住了他。


    是谁?夏佐?列度兰?


    可这个怀抱好熟悉。


    “……宝贝。”


    “宝贝。”


    泪水被带着凉意的嘴唇温柔地吻去,后背被手掌贴住,那个声音低沉稳定,充满力量:“慢慢地呼吸,宝贝,对,再慢一点。吸气,呼气。”


    方云心下意识跟着这么做,缺氧的晕眩感逐渐消褪,他睁开肿胀刺痛的眼睛,然后呆在了原地。


    抱着他的人,吻去他眼泪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简陆。


    真正的简陆。活生生的简陆。


    方云心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碰碎了眼前的梦境。


    然后简陆笑了。他靠近些许,在方云心的唇上亲了一下。


    他道:“我回来了,宝贝。”


    与此同时,光屏上的主持人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现任管理局局长已得到星际议会与帝国高层等多方势力的承认,根据官方文件,新任局长的正式名称为,简陆。”


    第99章


    方池发烧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生过病,以至于都快忘了这种烧灼恶心的无力感究竟是什么滋味。这个体质让方池与明星助理的职位完美契合,可惜他到底不是无敌的。病来如山倒,越是不常生病的人越是倒得彻底。


    他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吐息滚烫,他的身体里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由免疫系统发起的战争,战争的余波让他大脑混沌,全身发软,动一下便有疼痛从他肿胀的关节里渗透出来。


    一片混沌中,方池听见了盛易安的声音。他的影帝男友似乎很着急,方池努力想要睁开眼睛,辨别他的话语,然而留在他视网膜上的只有一片胡乱的倒影,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大脑却已无法分辨其中意思。


    然后,他被扶了起来,裹上毯子。有人将他抱了起来,方池不满地动了动身体,又在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是盛易安后温顺地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记忆彻底模糊不清,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耳边出现,消毒水的气味很模糊。再次被放到病床上时,方池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睡裤被拉下去了一点,他呜咽起来,挣扎着想要把裤子提上去,但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乖,宝贝,心肝……”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怜惜,一双干燥柔软的唇印上他的眉心:“没事,是医生在给你打退烧针,你烧得太厉害了。”


    他在说什么?


    方池的大脑拒绝进行分析理解的工作,但他的本能已先一步让他顺从。短暂的刺痛后,他的睡裤拉回原位。


    “睡吧,心肝。”声音再度响起:“醒来就不难受了……”


    方池闭上眼睛,沉入宁静而温暖的黑色海洋。


    --


    电风扇转动所发出的细小“吱呀”声将方池从梦境中唤醒,细细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室内混杂凝滞的空气。


    他睁开眼,看见了床头柜上那台已很有年份的风扇,看见了贴满贴纸的台灯,看见了长方形的电子时钟。时钟的屏幕上没有显示时间,那些发着微弱光亮的数字只是跳动着,告诉他今天的温度是二十二度。


    方池用一条手臂撑坐起身,茫然地坐在床上,柔软的被子搭在他的腿上。他的头已经不痛了,身体也不再那么无力滚烫,可他的思绪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茫然。


    转动脖子,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十平左右的卧室,床、床头柜、衣柜、书架、书桌,所有家具一应俱全,都完好地摆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另一侧的窗户上挂着百叶窗帘,叶面之间没有完全合紧,从缝隙中挤入的光线让原本漆黑的室内有了一个昏暗的可见度。


    在那昏暗的光线里,墙壁上贴满的照片和海报一览无余,书架上罗列整齐的相框里放着相纸,下方的夹层则安置着他用透明盒子仔细装好的毛巾等贴身物品。桌上、柜子上,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各样的周边,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张扬地写着三个字。


    盛易安。


    方池惊悚地意识到,这是他曾经的房间。他在这里度过了整个青春期,四面墙壁见证了他的痛苦挣扎和泪水,还有对盛易安那近乎疯狂病态的迷恋。


    等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盛易安的亲吻和安慰,他因为发烧被送进了医院。然后呢?


    方池实在想不到任何一种可能,会让他从医院的病床上来到这个盛满了过去和他难以启齿欲望的房间。


    墙壁上的盛易安们或站或坐,面无表情,或微微笑着,却没有一张照片是看着镜头的。因为这些都是方池偷拍的杰作。


    摇晃着站起身,方池迈开步子,缓缓在房间里走动着。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房间里的物什,视线在照片上流连,端详着男人的冷漠,即便笑着,也始终带着表演的痕迹。


    而这被万人喜爱的皮囊下方,最真实的情感和柔软,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方池。


    即便已经正式确认了关系,身心交付给对方不知多少次,方池也还是会觉得不足够。他无时无刻都渴望着盛易安,一部分以粉丝的身份崇拜着他、仰慕着他,另一部分则希望沾污他,占有他,抚摸他完美的身体,亲吻他的唇舌和每一寸皮肤,直到跪伏在他的脚边,尝到盛易安真心的味道。


    方池闭上眼。他或许应该为自己的现状感到慌张,可此刻填充在他身体里的只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这感觉令他的思绪无限下沉,沉入黑暗的泥沼。


    他想起了前世自己被盛易安使用的场景,高傲俊美的影帝抓着他的头发,笑容漫不经心。他仿佛是一件物品,被盛易安拥有,任其摆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