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陆家夫妇一直不曾出声,陆父冷着脸,陆母则只和自己小儿子轻声说话,闻言一同抬头,看向陆寒江,眼里满是不赞同。显然,尽管他们早已决定放弃这个大儿子,但控制欲是一点没少,对陆寒江的婚事,也想置喙一番。


    而凤千尘这时开口了。


    他语气平淡:“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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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水是什么?


    是玄学,是迷信,是看不见摸不到的气。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说自己是做风水的,无疑和江湖骗子画上了等号。


    偏偏在座的人都是做了些生意,手里有钱有权,这样的人,手上多少会沾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人事尽了,难免会信一点天命,明面上不显,私底下养小鬼养古曼童的不在少数。


    凤千尘本就是修界的大能,谈吐举止都带着一种脱俗的气质,仿佛不是此间的人物。因此他说出这两个字后,反而让不少人愣住了。


    实话说,别说其他人,就连陆寒江都懵了一下。


    纪世宏最先回神,他笑了起来:“原来凤先生还懂这个,正好我这新开的会所,前阵子总觉得不对,既然懂行,不如等会儿帮我看看?我可听说,有本事的风水先生,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明摆着在挖坑。


    凤千尘凉凉地瞥他一眼:“纪先生动工以前,没差人过来看过?”


    “那时候太忙了,就没来得及。”纪世宏笑着道:“凤先生……”


    “不用看了。”凤千尘淡淡道:“纪先生最近总觉得不对,和这间会所的关系不大。”


    纪世宏的笑容僵了下:“凤先生的意思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破空声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掠了过去,带起的风迟一秒才吹动他鬓角那点已经花白的头发。


    纪世宏脸色突变,凤千尘却神色一动不动,平静道:“请看。”


    众人依言朝纪世宏身后看去,只见大理石地板上,竟生生嵌入了一只陶瓷的茶杯,显然是方才那道破空声的主角。这二者之间的硬度如同鸡蛋和石头,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鸡蛋”能毫发无损地嵌进“石头”里?


    地面上有茶水泼洒的痕迹,那茶水不知为何隐隐透出诡异的血红色,在浅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竟模糊地勾勒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人形。


    这情形骇人至极,若是先前纪世宏的脸上还带点愠怒,这会儿却是惨白一片,只剩惊恐了。到底是坐镇纪家几十年的人物,他面无血色,还是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凤大师,这、这是……”


    连称呼都变了,看来是被吓惨了。这也正常,他们这个位置的人,见过的“风水先生”只会多不会少,少数有点本领的就已经能被奉为座上宾,凤千尘这种一出手直接令邪祟现形,让普通人也能看得明明白白的程度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连怀疑的余地都没给人留下。


    凤千尘淡淡道:“冤孽都缠在你的身上,去哪儿都不会对劲的。”


    纪世宏强撑道:“不知……不知大师可有破解的方法?凤大师放心,钱不是问题。”


    “钱当然不是问题。”凤千尘道:“我已是寒江的未婚夫,怎会缺少黄白之物?”


    说着,他侧头看了眼陆寒江。


    陆寒江早已经回神,见轮到自己说台词,连忙道:“自然,我的资产早已划到千尘名下,千尘想怎么用、用多少都可以。”


    凤千尘把头一点,冷冷的模样,仿佛一点都不在乎身边英俊多金的年轻家主的讨好:“喊个人过来,把地上的东西清理一下,今天是纪先生的寿辰,别沾了晦气。”


    主桌这边动静不算大但也绝对说不上小,宴会厅里的宾客们津津有味地看了这一场戏,都已看明白,这段看似豪门与“灰姑娘”的恋情中,占据了主动方的,不是那位年轻的陆家家主,而是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风水先生。


    都知道没权没势的人好揉捏好欺负,但一旦涉及到这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碰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个个就都蔫巴了下去。都是做过亏心事的人,最怕的就是鬼敲门。现在再看凤千尘,才知道什么叫“越美的东西越有毒”,谁还敢招惹他?


    纪世宏脑门上的冷汗已经顺着流了下来,地板上的人形痕迹已经被侍者打扫干净,可那只嵌在地板上的杯子还留着。旁边,纪夫人想要拍他的胳膊,安抚他,却被一把挥开。


    会所门口带着暧昧意味的打量、主桌上纵容甚至附和的挤兑,现在都成了伏笔。他想起那人形就感觉心里犯憷,但也知道这会儿自己怎么说都是错了,干脆给一旁的陆家夫妇递了个眼神,要他们帮自己说话。


    谁想陆母刚转过脸,还没开口,就见凤千尘朝自己冷冷地看了过来。


    “陆先生和陆夫人近来也要小心身体,”凤千尘道:“印堂发黑,是阴德有损,诸事不宜,一定要多加小心。”


    陆父陆母还没说话,坐在中间的年轻男人先忍不住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咒我父母呢?”


    “我只是在说实话。”凤千尘道:“至于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阴德有损,相信陆先生和陆夫人心里也有数,就用不着我多说了。”


    “我看你是说不出来!来,我倒要听听——”


    “陆明川!”沉默的陆父骤然开口:“坐下!”


    陆明川被父母娇惯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只在自己大哥这里吃过亏。此时被父亲呵斥,二十七八的人,竟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已经被养废了。


    后面纪世宏几次开口要给凤千尘敬酒,都被冷冷地挡了回来,又去给应邀前来的生意伙伴敬酒,结果一个个避之不及,只差把“别沾边”写在脸上了——方才那一出和凤千尘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谁敢沾这晦气?


    世家家主的六十大寿,本应热热闹闹,却死寂一片如同白事,唯一没受影响的,就是影响了别人的凤千尘。会所大厨的水平还不错,他吃得半饱,主要还是在给陆寒江夹菜。


    宴席一结束,所有人就都忙不迭地跑了,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凤千尘朝纪世宏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告辞”,抓着陆寒江朝外走去。


    纪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着急,拍着纪世宏的肩膀:“纪世宏,你赶紧派人追上去啊!实在不行威胁也行,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身上的邪祟不管了!”


    “你倒是教教我怎么威胁!”纪世宏一把挥开了妻子的手,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慌张一起喷发出来:“你是玩得过那个做风水的,还是比得过陆寒江!纪家早就走下坡路了,真以为现在还能压得过陆家?”


    “那我们家……”纪夫人惨白着脸,呜咽着哭了出来。


    陆家夫妇怕再被波及迁怒,带着陆明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是这些年来,他们早就把当年陆老爷子分下来的遗产挥霍一空,吃喝穿用都是纪家给的。今天的事情一出,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生活。


    事到如今,所有的人终于有了几分悔意,然而二十多年前造下的孽,如今悔过,早就晚了。


    第69章


    陆家的司机已在会所门口等候,陆寒江和凤千尘上车以后,车内先是安静,随后,陆寒江转头对着窗外,终于忍不住耸动肩膀,笑了起来。


    凤千尘此时也没了方才那高深莫测、不言苟笑的世外高人模样,靠在小爱人肩上,听他笑得不行,很干脆地抬手掐了他一把:“笑什么。”


    “师尊,”陆寒江抬手拉上隔板,仍是满脸的忍俊不禁:“你真的会看相看风水吗?”


    凤千尘也很干脆:“不会。刚刚那些都是我编出来的。”


    陆寒江早就猜到这个答案,顿时笑得更加厉害。凤千尘自幼拜入天行宗,师承正统,怎么可能学过这些东西。


    从小到大,他参加过很多次家宴,无论是讨好还是轻蔑,吹捧还是讥讽,陆寒江都经历过。


    却没有哪一次是今天这样,一大堆人唯唯诺诺,不敢开口,而造成这场面的人坐在自己身边,自始至终都紧贴着他,给他夹菜,旁若无人。


    只因为无论是陆父陆母,还是陆老爷子,出自于偏心或有意历练,都不会站在陆寒江的身边。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护着他。


    凤千尘被他笑得有点没办法,无奈道:“有这么好笑吗?”


    “不是好笑,”车子发动,路边的路灯照入车内,将陆寒江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宝贝,我是太开心了。谢谢你那么维护我。”


    “不维护你还能维护谁。”凤千尘想起方才的寿宴还是很闹心,难以想象陆寒江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到了二十多岁。他对上爱人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软,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爱你。”


    “我也爱你。”陆寒江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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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世宏寿宴上的事情传得很快,没多久,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凤千尘“风水先生”的身份,再遇见时,对着凤千尘便没了以前轻视的态度,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恭恭敬敬喊上一句“凤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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