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灯光亮起,暖色的光从男人的眉骨一路勾勒到下颌,为他如玉般温润白皙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先前纪世宏只当陆寒江为色所迷,放着好好的豪门千金不选,留了个花瓶在身边。却没想到,那个“花瓶”会美到如此地步,实际看到,比照片还要胜上三分。一时间,连原本有些吵闹的会所门口都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纪世宏就回过神来,见陆寒江已领着男伴走过来,便松开夫人的手臂,往前迎了两步,脸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声音里也带着惊喜和亲昵:“寒江来了,这么多年不见,越来越精神了。你爸妈和弟弟都到了,刚刚还念叨你呢,快进去坐。”
他说着,目光自然滑向陆寒江身边的男人,忍不住又打量了对方一番,身为男人的本能蠢蠢欲动:这么一个大美人,若是能弄到自己身边,就算是男人,也是一桩美事……
“好久不见,大伯,看到您身体健康,我这个做小辈的也算是把心放下来了。”陆寒江还了个笑,“这位是凤千尘,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个头衔一出,两人的关系性质和凤千尘的地位,在旁人眼里立马不一样了。
凤千尘点点头,面不改色:“您好。”
纪世宏笑呵呵地伸出手,视线一路滑到美人的纤纤玉手上,然而,陆寒江给他的面子显然到此为止了,两人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一般,径直朝门内走去。
纪世宏僵在原地,不过也就一息的时间,他便神情自然地收回了手,继续和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寒暄。
大厅里,凤千尘被陆寒江牵着,手指微动,勾了勾小爱人的手心。
陆寒江的步子慢下来,转过脸,神情竟有几分阴狠:“我会挖了他的眼睛。”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凤千尘弯起唇角,举起他们交握的手,在陆寒江的手指关节处安抚地亲了亲。
陆寒江眉眼间的戾气这才消散些许。
会所内部的装修走得是新中式风格,清一色的木质家具,水墨画石雕塑随处可见。宴会厅里摆了十来桌,最前方的舞台上,弦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柔和悠扬的乐曲。
今天来参加寿宴的,大多是纪家的亲戚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换言之,都是纪世宏这边的人。主桌旁边的位置已差不多坐齐了,其中一家三口很快吸引了凤千尘的注意力。
年长的男人看着与纪世宏差不多岁数,尽管笑着,眉眼间也还是带着股挥之不散的郁气,女人盘着头发,看着很文雅,脸上岁月痕迹尽显无遗,却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张与陆寒江六分相像的脸。
只是睥睨自若、锋芒毕露的陆寒江不同,那男人轮廓圆润,眼神天真到几乎可以说是愚蠢,一看便知道,他究竟被保护的有多好。
不用说,凤千尘都已能猜到,他们是陆寒江的父母和弟弟。
那对夫妻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原本笑眯眯的模样,在看到自己长子后,却变成了冷漠和厌烦,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这一刻,他忽然后悔自己要来这里,让陆寒江不得不面对这些人。
可事已至此,凤千尘也只能跟着陆寒江往前走去,只是眼神冰冷了些。
第68章
看着坐在主桌旁,用冰冷的、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父母与弟弟,陆寒江心中出乎意料的没了当初的不甘与受伤,只是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多少年了?
他本以为再不会与他们相见。
当年陆老爷子刚进病房,觊觎遗产和陆氏的各路豺狼虎豹便开始蠢蠢欲动,各行奇招。只是陆老爷子到底还没咽气,他身在病房,手却还牢牢按在陆家家主的位置上,陆氏被安插进了不少钉子,但心腹还是在的。
陆家纪家的叔伯舅舅还算收敛,知道先挖坑后拉绳的道理,徐徐图之。但陆父陆母两个天生的草包,早早就被陆老爷子评为“烂泥”,也没辜负这句评语后面的期望,为了小儿子,竟亲手安排了大儿子的车祸。
彼时陆寒江早已对亲情心灰意冷,却还是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会谋害自己的性命。接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在陆老爷子的办公室代为掌权,忙了两年不曾合眼,听到这个消息时头晕目眩,几乎吐血。
他放弃了索取,认清了不可能得到爱的事实,但哪怕没有亲情,父母也仍然是父母,恨也是连皮带肉的。血缘的事,若是真能说断就断,那么这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了。
可陆父陆母的这一步棋,却彻彻底底斩断了陆寒江与他们之间的联系。他们不仅不给陆寒江爱,甚至不把他当做自己的小孩。
于是,等陆老爷子一走,陆寒江在这个世界上,就彻底的没有亲人了。
那天,陆寒江挥退了下属,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旁,向下看。下方车流如涌,行人如蝼蚁,一切都离他很远。他想: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到底图个什么?
实在太累了。
早在上大学时,陆寒江就自己创立了公司,做的生意自然比不上陆氏,但也足够富有,主要根据地是在外国,届时出国,将国内的事一抛,再不用这么累,多好。
他真心想着放弃。然而陆老爷子得到消息后,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将他喊到了病床前。
他告诉陆寒江,很多事,是不可能靠着逃避躲过去的。你今天不选择面对,除非你下一秒就死了,否则在你人生后的某一天,你也终将再一次面对它。而那时的情况,势必会更糟糕、更艰难。
陆老爷子在“爱”的事情上欺骗了陆寒江,可这句话却是实打实掏心窝子的话,时间也证明了它的正确性。
当年陆寒江从凤千尘面前逃走,换得两个人伤痕累累,痛不欲生,于是跌跌撞撞地又赶回去,到底将人抱在了怀里。
而若是当时的陆寒江,没有选择去抢去争,坐上陆家家主的位置,或许至今他还会像个丧家之犬,躲在国外不敢回家,更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无数人看他不爽,还是不得不看他的眼色,对他赔笑。连纪世宏也不例外。
还好他争了,面对了,才能将凤千尘带回来,给两人一个安稳的家。
--
在主桌旁落座,桌上一时很安静。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人话的人物,这会儿却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先开口。
陆寒江神情平静,分毫没有被桌上气氛所影响,喊侍者上了一壶新茶,亲手拿壶给凤千尘烫了杯子,又斟上。
凤千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些涩,眉头皱了一下,刚展开,陆寒江已经让侍者把茶换成了矿泉水。
这个小插曲终于为桌上的几位亲戚提供了素材。一个打扮雍容、身上挂满珠宝的妇人开口打趣:“寒江真是长大了,小时候那么不近人情,现在有了对象,也知道体贴了。”说着,她话锋一转,看向凤千尘,眼珠子将他扫过一遍,笑了下:“和网上说的一样,确实漂亮,就是不知道,这位是哪家的公子哥,嘴这么挑,纪家会所的茶都喝不惯?”
今天坐在这里的人,谁不知道陆寒江身边的人是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普通人,问这么一句,挤兑意味十足。
陆寒江有时真的很好奇,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莫非是自己这些年来在商场上的名声还不够有威慑力、杀伐还不够果断?纪家式微,陆家还在走上坡路,早就居高临下,不可并谈,这些人却还敢如当初那般,笑嘻嘻地挤兑他、轻蔑他,甚至轻视他的爱人。
还有纪世宏方才看凤千尘的眼神。
心中戾气酝酿,情绪汹涌到了极点,反而让陆寒江笑了一下。当年受过的委屈,当年没能力的时候忍了,如今有了能力,却还没报复回去,这的确是自己的错。
他看向对面那妇人,神情冰冷,正想开口,凤千尘却在这时拍了拍他的大腿。
“凤某没喝过什么茶,不敢说挑,”凤千尘神情淡淡:“只是这茶炒的火候太过,已经发苦,哪怕是个门外汉,也该喝得出来。这位夫人,您说这些话,莫非是觉得这茶味道不错?”
妇人显然没想到凤千尘会主动开口,脸色几变,一时竟没说出话来。她旁边的男人倒是笑呵呵地递了个台阶下来:“我们都是粗人,喝茶就喝个味道而已,没那么多讲究。这位……凤先生是吧,看来很有讲究,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
恰好这时纪世宏带着纪夫人走过来,见桌上气氛僵硬,笑着问了一句:“说什么呢,一个个表情都这么严肃。”
那男人笑道:“在说寒江对象的工作呢。”
“对啊,”纪世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才想起来的表情道:“寒江啊,还没听你提起过呢,你未婚夫是做什么的啊?”
“未婚夫”三个字一出,桌上众人的脸色又变了。他们只知道凤千尘是陆寒江的“对象”,却没想到陆寒江竟然真的这么荒唐,要娶一个毫无门第的男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