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心脏轻轻收缩,而后泵动出温热的血,他眼里只有喻连含笑的影子。
喻连看了他片刻,指腹擦过他眼角,纳闷道:“我说错话了?怎么感觉你好像要哭了。”
冥主忽而抱紧了他,鼻尖埋在喻连肋下的位置,许久,才哑声喊了他的名字。
“喻连。”
他很少正经喊喻连的名字,大多都是喊他夫人。
喻连摸了摸他的脑袋:“在呢。”
“你的每一个承诺都会兑现吗?”
“应该会吧。”
冥主:“我想再向你讨一个承诺。如果我做了错事,我想你能原谅我一次。”
喻连拧眉:“危害苍生,屠戮百姓?”
冥主摇头:“只你我二人之间。”
喻连摸摸下巴,不涉及原则性问题,只他们夫妻之间的话,一切都好讲。
那些看过的话本烂俗剧情冲入脑中,他突然掐住冥主的脸,用力往外扯,凶巴巴道:“你外面有人了?”
冥主五官扭曲,“……绝对没有。”
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绝对不能质疑他的口味。
喻连又狐疑:“你不想要宝宝了?”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有时候提起宝宝,眼神总是阴恻恻的,很嫉妒的样子。
冥主:“没有不要那小崽子。”
“那是什么?”喻连认真想了一会儿,“我能想到最不会原谅你的事,就是你在我爱上你后,突然不爱我了。”
冥主:“我永远不会不爱你。”
喻连沉吟。
在丈夫紧张的注视中,他轻轻一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是……好吧,我给你这个承诺。”
冥主不要口头的承诺。
他抱着喻连瞬移到书房之中,磨墨展纸,把笔塞给了他:“得把承诺写下来。”
喻连觉得丈夫有时候有些许幼稚,承诺给就给了,他还能赖账不成?
他叹了口气,落笔写道:
除涉及天下苍生、腹中幼子、悖逆誓言之事,明渚有错,吾当谅之。
此为一次承诺,天地共鉴。
喻连书。
最后还装模作样盖了个章,显得更加正式了一点。
冥主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吹干墨迹,叠好,揣在心口。
喻连:“高兴了?”
冥主:“嗯。”
其实没有高兴,他不敢开口问喻连到底想起来了多少。
爱和怖相缠交织,犹如在他颈上绞紧的绳索,爱越多,怖越多,绳索就越紧。
这张纸、这份承诺是在绳索绞断他脖子之前,他唯一可以喘息的空隙。
第144章
事实上,冥主提心吊胆的这几天,喻连也只想起来了关于偕臧横刀的一点碎片,和某些模糊不清、浮光掠影的片段。
喻连真正开始不对劲的时候,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清晨。
紫月将升,喻连懒洋洋的喝了一杯热茶,准备继续今天的符文练习,却在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茶杯蹭掉打碎了。
这只是小事,他没让侍从过来处理,自己蹲下来捡碎片,刚捡了一片,便停在了那里。
碎瓷片边缘尖锐极了,月光在瓷片边缘镀了一层光。
他静静盯着,突然冷不丁朝自己手腕划了一下。
薄薄的皮肤瞬间割出一道血线,温热的血裂口处流淌出来,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从他指尖流淌到地上的血犹如细小的溪流,那奇异的血红吸引着他全部心神,他眨了下眼睛,面上浮现出一点红晕和迷醉。
血在伤处凝结,喻连继续划了第二道。
这次割得很深,血流的也更快,那殷红的颜色流满了他的掌心。
喻连出神地看着,很舒适地眯起了眼睛,等血流速减慢了,他抬手要割第三道的时候,手腕被死死攥住。
手腕一痛,碎瓷片当啷落地。
他偏了下头,看见了冥主惊愕痛极的紫瞳。
“你在做什么?!”
喻连眼神毫无焦距,反应极其迟缓,像是没认出来眼前人是谁。
冥主攥着他的手,把他扯到凉榻上坐着。
喻连刚失了血,体位骤然变化,他眼前一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等冥主把他的割伤处理好了,他才慢慢回过了神。
看着手腕上厚厚的绷带,他显得很懵。
“我怎么了。”
冥主:“你不记得?”
喻连努力回想,然后摇头。
他只记得刚才不小心把茶杯碰掉了,他去捡,一回神就发现冥主来了,他手腕上多了绷带。
冥主望着喻连茫然的脸,心里冰凉一片。
喻连为什么会突然无意识自残?
喻连:“这是怎么弄的?”
冥主只能说:“你不小心摔在了碎瓷片上。”
摔倒了?
喻连一惊,摸了摸小腹。
冥主:“孩子没事。”
喻连松了口气,不由得自责:“是我太不小心了。”
冥主不知自己现在脸上是是何神情。
在看见喻连手腕新的割痕的时候,淋漓的血色把曾经充斥着暴力和欲望的过去翻了出来,重新染上了凄厉的颜色。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喻连靠着酒液和自残来自我麻痹的那段时日。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一层层的爱和甜蜜把残酷的过去掩埋在沙土之下,如今翻扯出来,显得很陈旧了。
冥主怕露出异样来让喻连发现不对劲,便揽住了喻连的肩膀,安抚了他几句。
可他揽着喻连肩膀的手太用力了,用力到喻连觉得痛,他往丈夫怀里靠得更紧了一点,语气轻轻:“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杯子再摔碎,我让侍从来捡。”
他这话没办法实现了,趁着喻连小憩的空档,冥主把祝不死叫来。
他想知道喻连这种情况是意外,还是记忆恢复过程中的异常情况。
之后没多久,整个幽冥禁宫再也看不见半个瓷质物品。所有易碎品全都换了个干净。
但是没能防住。
用碎瓷片自残只是个开始,喻连第二次无意识自残——或者说自杀,是在一日后。
他泡药浴的时候,把自己整个人都沉进了浴桶中。
若不是冥主不错眼的看着,守在旁边,及时把他捞了起来,他真的能把自己淹死。
即便如此,喻连还是呛了水,趴在浴桶边咳了很久。
咳完了还无知无觉的跟他抱怨:“泡澡真的很难受,药浴能不能换成药膳?”
第三次依然在一日后。
他这具身体对冥主的气息十分依赖敏感,贴的久了就会泛滥。有孕后这种情况稍微好了些,但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肢体接触多了,仍然会不舒服。
平日里喻连每天要换两条亵裤。
要不然就是冥主用触手给他吸走,或者喻连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这次也不例外,临睡前,喻连坐在塌边,冥主往他肚子上涂妊娠油。
怀孕四个半月了,虽然还是微微鼓起的弧度,但周围皮肤依旧有些紧绷,妊娠油能缓解皮肤的拉扯感。
喻连第一次涂,冥主动作略有生疏,但总体还算顺畅,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涂妊娠油涂到一半,喻连顿了一下。
冥主也嗅到了那淡淡的清润甜味儿,但是妊娠油还没涂完,他便唤来自己的触手,在喻连腰上缠了一圈,另一根触手则去帮忙吸走,然后堵住。
喻连挡开了触手,脚心踩在了冥主肩头,手指点了点冥主的唇,笑眯眯说:“用这里帮我。”
冥主扫了一眼。
“好。”
他涂完妊娠油,确定皮肤吸收完毕,才掐着那微微肉感的腿,唇舌浅浅吃了一顿。
他心里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吃完了,习惯性的夸了一句,让喻连躺一会儿休息一下,然后起身去衣柜里给他拿新的寝衣。
刚刚挑好,就听见“嗤”地一声,淡淡血腥味儿弥漫开。
冥主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去。
他的妻子手里握着一根木簪,木簪不算尖锐的一头已经刺进了那单薄的胸膛,血红氤氲而出。
鲜血顺着他妻子的胸口流淌出来,渗到了他们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上。
冥主失声道:“喻连!”
喻连浑然未觉,横躺在榻上,面上还带着绯红余韵,唇角微笑。
冥主将他半抱起来,冥气封锁住他的伤口,将那木簪拔了出来。
掌心紧紧盖在那伤口上面,他感觉到喻连在发抖,“是不是很疼?别怕……等会儿、等会儿就不疼了……”
指缝里全是喻连的血,冥主杀过无数人,但此时此刻,这刺目的红却让他产生了眩晕感。
他一股脑把药膏涂到喻连伤口上,等那血彻底止住,才发现不是喻连在发抖,是他在抖。
怀里的人从那种无意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脸上的微笑渐渐转变成茫然,“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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