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粉色的指甲像是印在残雪上的桃花瓣。
熟悉的幽微香气也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混合着滚烫潮热的气息。谢久白的目光穿过缝隙,看见了从喻连颈侧滚落的汗珠。
也看见了一双从喻连身上抬起的紫瞳。
冥主目光幽冷,腾出一只手来,把喻连滑落到臂弯的长袍给他扯好,遮得严严实实。
一吻结束,喻连压着喘息的声音,他不只是哽咽了,都已经带了哭腔,“我们回去,回榻上,你怎么都可以,别在这儿。我不喜欢。”
他侧过了头,不知是气的还是太委屈,谢久白看见他胸膛抽噎起伏,眼泪垂到两腮。
这一刻,谢久白眼泪也落了下来,他什么都不想了,泛红的眼睛望着冥主,对他比了个口型:“求你,带他回去。”
见喻连是真哭了,冥主其实也有些后悔。
指腹在喻连腮边擦了一下:“夫人,对不起。没有苏邻,真的没有,不信你看。”
喻连真的扭头去看了。
谢久白浑身一紧,侧过身去。
缝隙之外,是一片深沉夜色,和被雪覆盖的苍凉庭院。
“没骗你吧?”
“……嗯。”喻连收回视线。
冥主把他抱离窗边。
喻连探出窗户的手也收了回去。
咣当一声轻响。
窗户合上,所有一切又被掩住。
冥主亲了亲他的脸颊,抿去咸湿的眼泪:“怎么哭这么厉害?之前在幽冥裂隙里,轿撵上,下面都是鬼怪,你也没这样过。”
喻连把浸凉了的手指往他身上冰,手指暖了后才抹了下自己脸上的眼泪湿痕。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冥主朝着床榻走去,他走得太慢了,对比刚才的节奏,简直是一种折磨。
喻连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直到冥主把他压在床上的时候,他才松开了。
冥主低头看了看。
玉簪边缘已经隐隐渗出来了一点晶莹,母亲看来是忍到了极致。
他五指插入喻连的发缝里轻轻摩挲,啄吻之间,他低声说:“很快。”
冥主抬手布下笼罩了房间的隔音罩,床榻嘎吱作响的声音消弭干净。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喻连小腹上的火莲纹样猛然凸起扭曲,冥主也顺势把玉簪拔了出来。
想打人的冲动都被灭顶的欲望淹没殆尽。毫不夸张的说,喻连这几秒钟的意识完全是空白的。
许久之后,他才重新听见了自己急促的低吟和呼吸声。
他双手交叠,压在自己心口处。
其实刚才他似乎不是因为冥主而气哭的,只是这个地方突然之间又酸又软,很难过。
来不及细想,丈夫紧密的吻落了下来,手臂双腿紧紧将他缠住,拽着他一同堕入昏暗的欲潮。
……
窗外。
谢久白依然站着,望着木棱残雪上喻连留下的指印。
片刻后,他手指也落在了木棱上,在喻连指印的对面,留下了自己的一道。像是牵手之前,指尖触碰着指尖。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一阵风卷地而来,吹散了木棱上的残雪,那两道指印也随风而散,只余下一些雪融化的残痕。
谢久白静静看了会儿,背靠着墙,坐在了窗下。
他右手按在心口,掌心下的心跳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胸腔。
他的心脏包裹着喻连的心脏在跳动,这里很酸很软,不知道是他自己心脏的反应,还是喻连在难过。
他辨不清,也不想分辨,此刻这里跳动的心脏是他唯一能维持自己不疯癫的悬丝。
夜风和雪色里,谢久白甚至感觉到了平静。
照在血色衣摆上的月光比往日暗淡,谢久白从廊下望去。
幽冥裂隙与东清镇接壤的时间愈发逼近。
月上中天,凄清的月光已经有了紫意。
第119章 东清镇(12)
一晃两日过去。
一截手臂从榻上横出,穿过窗棂的暖光凝在清瘦的指尖。拔步床挡光挡得厉害,这抹光能穿过来,属实不易。
喻连看着这道光线发呆了好一会儿了。
他腹中酸涨,腰部麻木,这两日胎元吃饱喝足,接下来就算两天不吃,估计也不会饿。
喂饱了孩子,他自己从那混乱的状态中抽离后,身体餍足,情绪却陷入了某种恹恹的低落状态。
像是狂乱后骤然寂静的空落。
搂在他腰间的手往前一抻,他把伸到外面的手扣住,收回了温暖的被褥里。冥主贴在他身后,闭着眼慵懒道:“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喻连翻了个身,额头抵在他胸膛上,“没什么,有点热。”
简单六个字,冥主慢慢睁开眼。
不对。
情绪不对。
他手背探了下喻连额头。
并不烫。
他弄得虽然很多,但等那吸收完后,他把残留的清理得很干净,绝不会让喻连发烧。
冥主捏了捏他的脸:“不开心?做噩梦了吗。”
喻连微微抬眼。
冥主眼睛很漂亮,瑰丽的紫色,细细的竖瞳周围是一圈类似星芒的纹路。他看向闫教主和哥哥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上位者的命令和压迫感。
可看着他的时候,这双眼却显得纯粹而剔透。
夹杂着兽性和占有欲,属于人类的情绪占比很少,偶尔闪过,也几乎都是恶欲——喻连分辨得出来。
他的丈夫有时候会对他有恶欲瞬间。
每一次,他都好似能嗅到从明渚身上传来的冰冷血腥气。这让他清晰的认知到,他确实是和一只凶兽成了婚,还怀了凶兽的孩子。
而这只凶兽在绕着他转圈,贪婪的鼻息喷薄在他身上,可能随时随地把他和孩子吃掉。
他看出来了那些恶欲,却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以为明渚会撕咬出血,把他吞吃殆尽,但最后,明渚都收敛了爪牙,只是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他一下。
刺拉拉的疼。
收敛、退让,像是明渚能做到的极限,再多一些的温情、爱、喜欢和尊重,他伪装也装得不太像。
前晚的事,说小了是夫妻情趣,说大了就是明渚不顾及他的意愿,不在意他的自尊。
和他们吵架冷战的那次没区别。
唯一的进步就是从说了不听,到说了会听一些。
喻连倒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罢了,他说了要教他,期间有磕磕碰碰的很正常。
他也并非要把明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正人君子,只是想在他眼里看见属于人的温情和爱。
在看到这些温暖的情绪之前,他不敢把自己的感情轻易交出去。
算了,时间还短。
他们是夫妻,一辈子还很长呢。
喻连叹了口气,也捏了捏冥主的脸颊,“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懂得……”
冥主等了半晌,没等到后文,他也猜不明白,直接问了:“懂什么?”
喻连:“我想吃东西。”
“这简单。”想来闫教主和苏邻也都养伤养得差不多了,做个饭,费不了多大功夫。
他传音过去吩咐好了,自己抱着妻子在榻上温存。
冥主摸了下他的膝盖,皮肤是热的,但停留一会儿后,就会发现里面经络和骨头都散着凉涔涔的寒意。
他神识探入地下,探查了片刻挪移大阵运转的情况。
随后双腿夹住喻连膝盖,给他暖着:“再过个八九日就能离开东清镇了,幽冥裂隙里更适合你休养身体。”
喻连说了声好,榻上腻歪了大半个时辰,落冥教主送进来了一桌灵膳。
冥主给喻连披上衣服,跟他一起坐在桌边,兴致勃勃的给他夹菜。
而喻连看着自己碗里的灵膳,只闻了闻,瞬间食欲全无。
他勉强吃了一口,觉得还行,结果塞第二口的时候,反胃感涌了上来,偏头干呕。
冥主惊了一下:“母亲?”
干呕几下后,喻连已经受不了桌上饭菜飘出来的气味儿了,他离开桌子,三两步推开窗户,大口呼吸着外面清爽空气。
冥主亦步亦趋的跟上来,顺着他的后背,冷冷看向闫教主:“做饭那么难吃,你不想活了?”
闫教主:“????”
冤枉啊!
他脸跟苦瓜一样:“主上,尊后是孕反。”
冥主:“那是什么东西。”
初次当爹,完全不懂。
喻连孕吐的时候他在沉睡,后面都是谢久白照顾,喻连就再也没吐过了,所以冥主并不知道喻连的孕期反应。
闫教主给他解释了一下,包括有孕之人食欲口味变化,情绪也会变得敏感不稳定,不受自己控制,莫名悲伤难过和莫名生气都是正常的。
但母体情绪会影响胎元的,所以这个时候尽量顺着孕夫来,保持舒心。
他说了一堆,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像是自己生过几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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