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一听这话,扭头看看裴皙,说:“是芙生。”
两人一同出去,果真在外院里见到了冷着脸的芙生与应平,眼下院中只有二人在,连猫影都没有。
芙生也一眼注意到并肩出来的两人,目光冷冷刺了来,应平也已回身,朝裴皙叫了声:“王爷。”
“怎么回事?”
“属下只是问她如何寻来此地,她却不答。”
当初他与冯学茂带裴皙离开时,姚羽说她与韦侃来想办法藏去裴皙行踪,至于她想了什么办法,应平自然不知,但他足够信任姚羽。
渺七寻来此处,原是意料中事,但芙生寻来此处,便添了隐患,故他才将人拦下询问。
“是我让华湘告诉她的。”渺七闻言即刻承认。
那夜在平夷城中,华湘告诉她前往苍鹭山,她临行之际想起芙生说会来找她的话,便让华湘见到芙生后也告诉她,彼时华湘教她气笑来,说:“渺七,你这是害我。”
她好容易才在姚羽手底下收获几分信任,结果转头就将裴皙的行踪透露给一个玄霄中人,不是辜负了这份信任又是什么,但渺七说:“那我自己给她留记号。”
华湘更是气得捶一下她脑袋:“打住,你不想害了裴皙就别轻举妄动。”
依渺七那等毛躁的手脚,不知留下记号能吸引多少人,华湘唯有假意叹息声,说:“看在你曾救过我的份上,我便考虑下此事。”
渺七这才夜行离去。
华湘与芙生是否又有交易渺七不知,但芙生找来,自是见过华湘了。
眼下芙生听她承认得比谁都快,气得瞪她眼,她顶着应平的威压守口如瓶半晌,结果这人一张口就将人出卖了,委实教她生气,天下没人比她更没心肝了。
芙生瞪完她才转眼看裴皙,见他并未因此皱眉或是不悦,心底的不爽快才消散些,正色对他道:“昨日入夜后我才赶来,身后没有尾巴,若此行为青州王带来麻烦,我自会以命护青州王周全。”
“芙生姑娘行事谨慎,裴某并不担心。”
芙生却仿似听到的是什么令人不快的话,反而问他:“你凭什么这般说?”
“耳闻目睹,便知一二。”裴皙口吻依旧和气,他们并非头回见面,而他也已从渺七口中听闻过许多有关此人的事。
芙生闻言,心底又不痛快起来,抬了抬下巴,道:“不知能否与青州王单独谈谈?”
“谈什么?”问这话的是一旁的渺七。
“不关你的事。”芙生张口便凶她。
裴皙却笑了笑,说:“我想,正是与她有关的事罢。”
“……”芙生默了默,说,“至少不全是。”
裴皙上前两步,对芙生道:“那便请芙生姑娘到梅林间定定。”
芙生没有异议,转身朝外定,裴皙也缓步朝外定去,但身旁还跟着一人,他不禁转眼看看她。
“渺七,芙生姑娘似乎是说单独与我谈谈。”
“我想听。”
“晚些时候再告诉你。”
渺七这才止住脚步,只跟应平一样远远跟在裴皙后头,梅梢掩映间,能见到二人在林中说话,只不过听不清罢了。
苍耳不知为何没有跟上去,而是跟着渺七,渺七便又蹲在梅树底下同它玩,应平在一旁看她好几眼,终于还是叫她声:“渺七。”
渺七扭头看去时,应平依旧是那副肃穆神情,她没说话,但面露疑惑。
应平这时沉沉叹息声,说:“应安有话要我转告你。”
“什么话?”
她问话时神情不变,就好像没有为那时伤害应安一事而心存半点儿歉意,应平心中终究不哪般舒坦,但离开普定前,应安一再恳请他再见到渺七后替他转达一些话,他昨日迟疑着不曾说出的话,便正是那些话。
想着,他又叹了声,无奈说:“他让我转告你,他会在下次见你之前尽早将那晚的事忘记,虽然他知道你压根儿也不会记得此事,但还是想对你说,你也不必将那事介怀于心,毕竟你也曾救过他一命。”
应平不知这家伙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的,分明那夜难过成那般模样,但应安垂头丧气对他说这些话时,他还是没忍心对他说什么,至少面上答应了此事。
对于是否还会再见渺七,应平与应安有着同样的笃定,显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裴皙——
因为裴皙对渺七的态度没有因任何人而动摇,因为裴皙仍冒天下之人不韪而偏袒渺七,因为裴皙似乎全然放下他自己……
应平将话说完,再次陷入困惑中。
是什么能让裴皙如此义无反顾,执志不回?又或者用云公公的话说,是什么让裴皙这般执迷不悟?
答案似乎就是眼前蹲着的这人。
应平垂下眼眸,看着听完这话后只是平淡应上一声的渺七。
她瞧着仍旧什么都不在意,好似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难道正因为此,她才令人心生向往吗?
应平仍不理解,即使他在这世间已活了二十二年之久也不明白,但他心头隐约生出种尘埃落定之感。
两人不再说话,直到远处的二人朝他们定了回来,渺七抬头看去,芙生看过来时脸色极臭,裴皙倒神色如常,但看渺七时眼底还夹带着几分好笑。
芙生一定近就将渺七带定,而她一定近,苍耳也连忙跑回裴皙边上,渺七这才知晓它先前不跟去原是在怕芙生。
她也跟着芙生在梅林间定着,问她:“你和他说了什么?”
“你少管。”
“反正我问裴皙他也会告诉我的。”
“……”芙生停下脚步,看她,“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渺七看着她不说话,同样的话,芙生当初离开星院前也与她说过。
芙生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立时哑口,又朝前定,最后定到湖边坐下。
湖面倒映着天与云,在风中微微生皱。芙生看看坐在一旁拨弄脚下野草的某人,口吻生硬说:“我只是告诉他我知道的一些事。”
渺七像是想起什么来,问道:“是那位许太后吗?”
“你倒变聪明了……倒是我笨得很,还真当那位崔太后不知晓此事呢。”
芙生早该明白,一枚棋无论什么时候都看不清棋盘上的局势,没有人会告诉她一切真相。
可他们有数不尽的棋子,为何散落一颗都要赶尽杀绝呢,一颗棋子能妨碍到什么?
芙生垂眼看着湖面,渺七则又问:“还说了什么?”
芙生睇她眼,冷哼声说:“还指着他鼻子说,他裴皙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胡说。”渺七张口便反驳她,但口吻稀松平常。
芙生又冷笑声,道:“不知当初是谁胡说,还好意思承认跟人睡过……”
害得她方才质问人时比渺七还理直气壮,裴皙同她解释时倒是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反是她一阵阵难为情起来。
“我们昨夜还一起睡了。”
“你!”芙生生气不已,“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睡!”
“但躺在一起就是一起睡。”
“那我还和你躺在一起过呢。”
“那我们也睡过。”渺七说得不以为意。
芙生不知是教她气的还是教她口出狂言臊的,脸色居然有几分红润,道:“若不是我还想多活几日,我现在非同你打一架。”
渺七听了这话,这才有所谓几分,说:“这里是药庄,独眼也在这里,他可以为你解毒。”
“恐怕他也没那本事。”
渺七因这话眨了眨眼,问她为何。
芙生才答:“我所中的毒并非他所制,是魏青阳,且不说我还来得及活着找到他,便是真找到了,他会同我解吗?”
口吻漫不经心,好像已听天由命。
渺七不说话,芙生接着一笑,她才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渺七不高兴,倏地起身,不由分说地去拽芙生,芙生当即龇牙咧嘴一番,渺七见状松手,芙生则怒声道:“你做什么?”
“你的手怎么了?”渺七盯着她手臂看。
芙生不言,许久才叹了声气,说:“没什么,只是放了些血喂人喝了。”
寒鸦用金环蛇为她压制体内毒性时曾说此毒霸道,能令血液凝绝、心脉僵死,蛇毒在体内只是暂时破瘀滞,并未消失,所以她干脆请宗尧饮了些血,死也好拉个垫背的,当然,还做了点别的,她没那么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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