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进院后各屋乱窜一通,所见皆是些污损破旧物件,唯有院西一间小屋,其内整洁不同于别处,只不过有股淡淡的霉味罢了。


    渺七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床榻和一张方桌,方桌靠墙,其上有几本残损的书帙,翻看后才知是几册医书和诗册,其上留有几笔稚拙且模糊不清的字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仿佛其余物件都已随主人离去。


    “这应当便是瓦蒂的旧住所,难怪木呷此前不许我们进来。”邱真在打量了一圈后也走来桌边,看了眼那书册,说,“听隔壁阿嫫说,瓦蒂自幼便爱识字,常围着那石碑转圈,把它当作宝贝,不过那时曲靖时局动荡,这里少有人识得字,没人教她,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她还是识字了……”


    而再后来,瓦蒂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没人知道她去往什么地方。


    渺七翻找一番,屋中除了这几本旧卷帙外,便再没留下什么。


    这时,院外忽有人叫道:“邱姑娘,人回来了。”


    一听这声,邱真忙拉着渺七出屋,从院侧的篱笆翻出,躲至屋后。


    木呷已年近古稀,走起路来步履蹒跚,需拄着手杖,眼也早已昏花,从巷尾走回家中都摸索了些时候,这时总算提着一布袋米慢吞吞回院中。


    等他进屋,渺七与邱真才从屋后绕出来,而这时木呷又慢吞吞从屋中踱出,径直到院西那间屋中去。


    但进去不久,便听里头传来老人的嚎啕声,邱真一听,道:“糟了!方才你动了那书,想必教他发现了。”


    据说木呷每日都要到那屋中去几趟,眼下必定是察觉桌上的书教人动过,而他一旦想起瓦蒂来,总要嚎哭一阵。


    邱真这般说着,屈指吹一声哨音,而后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两人,她只对其中一青年道:“索布,你跟我进去瞧瞧。”


    她虽通一些方言土话,但听不懂彝语,还需人翻译。虽说木呷懂汉话,但犯起糊涂来时只顾着说彝语,教人听不明去。


    两人顺着哭声到西屋中去,老人正抱着书册哽咽,二人将木呷扶至床边坐下,安抚他平息,但老人仍分外激动,对他们说着什么,索布便抬头对邱真翻译道:“他说是瓦蒂回来了。”


    邱真不忍见老人家这般空欢喜,便想同他道歉,坦去先前是她趁他不在进来过,但才刚开口,就见木呷蓦地从床畔起身,蹒跚着脚步朝外去,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渺七立在门外,眉眼淡淡看他走近。


    终于,老人停在门口,泪眼汪汪说着一串彝语,浊黄的眼中落下热泪来,渺七只听出他冲她叫了声瓦蒂的名字。


    邱真于心不忍,对木呷道:“木呷阿公,您认错了,她不是瓦蒂。”


    木呷听完却不信,只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书册塞到渺七手上,像是在说他将她的书保存得极好。渺七低头瞧了眼书,无动于衷地眨动下眼睛,木呷则因呼吸急切,剧烈起伏,这时忽地手一松,朝一旁倒了下去。


    请来大夫看后,说是气厥之症,需静养数日,又说不宜再受刺激,否则便有性命之虞,邱真便瞧看眼大夫口中所说的“刺激”,摸着下巴想了想,便对渺七道:“跟我来。”


    她瞧着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时大阔步朝外头去,先前那位妇人还在邻院探头看着,见人出来才假装忙碌,邱真却直接到那妇人面前,问她:“婶子,阿嫫可在家?”


    “在!”


    邱真遂带着渺七进了邻家屋中,屋中只有二老和两个小孩几,这时先前那妇人将小几撵出去,自己和两个老人家留着。


    因此前邱真曾造访过的缘故,这时二老对她很是殷勤,要将家里仅有的茶砖都取出来给她泡茶,不过邱真回绝,只问二人:“阿嫫,阿公,你们可还记得瓦蒂长什么样?”


    两人回想一阵,皆道难说,毕竟三十年未见。


    邱真又将门外的渺七叫进来,再问:“你们瞧她与瓦蒂可像?”


    两人打眼一瞧,皆摇摇头,阿嫫心直口快道:“不大像,瓦蒂瞧着机灵些。”


    “……”


    渺七面无表情看两人,但这时那阿嫫又道:“欸,像了像了,瓦蒂生气时就是这副模样。”


    “……”


    邱真又教两人仔细瞧了瞧,顺便又问了些瓦蒂的事,不过问来问去也只是那些话,她便告辞,告辞前,还从荷包里取出些钱来,意思自然是请他们嘴巴把把关,不该说的暂且别往外说。


    从邻院里出来后,渺七问邱真:“为何要问这事?”


    “木呷能将你认成瓦蒂,便说明你二人有些相似之处,若在这点上做功夫,说不定能教木呷多想起些什么来,找独眼不就手到擒来了?”


    邱真对此似乎很有信心,这般说着,还没进木呷家的院子,便又有人远远跑过来,邱真驻足,等人跑近后问道:“出了什么事?”


    “有马车进城了,直奔官署去。”


    渺七一听,心底默默算了算时日,可昨日才是她离开普定的第十二日,今日无论如何也不到半月之久。


    邱真似乎也算定不是裴皙一行,问传话之人:“是什么人你瞧清楚了吗?”


    “瞧清楚了,但属下问了州署里的人,都不认得,不过为首那人肩头坐着只猴子。”


    一听是猴子,渺七忽然露出副艴然不悦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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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真的很舍不得存稿,但是真的硬撑不了了,就这样自杀式爽更一下


    第103章 〇四


    邱真从渺七那儿得知此人或许是沈晏之时, 又生出些兴味来:“此人忽然出现在此,我竟未收到半点儿风声,还真有些意思, 我倒要去会会他。”说完问渺七, “你同我回去吗?”


    “我还有事。”


    说完就一副当真有事的模样定开去,邱真这次倒没有跟上她,只对着人背影说:“若有需要, 随时找我啊,午间还是备好酒菜等你!”


    邱真望着人定开, 才对适才传话那人说, “再多派几人盯着她, 多加小心。”


    “是。”


    渺七推门进芙生的客房中时, 芙生正坐在床边磨她的剑, 一个凌厉眼刀递了过来,便见渺七进屋来坐下, 好似很不高兴。


    芙生原想质问句“你自己没房间吗”这话, 但想到早间她们才不欢而散,便不问,接着磨剑。


    渺七兀自生了会儿气,才冷不丁开口:“沈晏来这里了。”


    芙生磨剑的动作一僵, 抬眼看来, 渺七便将她从邱真属下那里听来的话告诉她,芙生听后思考须臾, 而后说:“我离京之前, 信王正不满于他那些时日做的蠢事,如今他突然来这里,倒不知是为了他那蠢事还是信王另有安排……”


    她说完, 发现渺七周身又散发出那种惯有的躁动气息来,便知她正心神不宁,但她没功夫宽慰她,因为她也心烦得紧。


    思索一阵后,芙生到窗边望了眼日头,收起磨到一半的剑说:“快午时了,定罢。”


    渺七抬头看她:“去哪儿?”


    “去做客。”


    渺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芙生板着面孔说:“看什么看,只许你时时变卦,不许我另做打算吗?”


    “我什么也没说。”


    “你是没说,可我听见了。”


    “……”渺七觉得她不讲道理,但还是跟着人定。


    午间的街市喧闹起来,渺七与芙生一路无言,只直奔州署旁的院落外去,邱真听到属下传话后,笑吟吟到来请人进去。


    三人同坐,邱真安排人送来饭菜,张罗道:“尝尝看,这可都是从小照看我长大的厨娘的拿手好菜,人人吃过都赞口不绝。”


    芙生却道:“恐怕要令邱姑娘失望了。”


    “怎么说,菜色不合你胃口吗?”


    “我如今食不知味,不知佳肴美食是何味道,渺七也只会吃,不会品。”


    “……”


    渺七扭头看她眼,接着吃东西,邱真则笑道:“那又何妨?酒呢,你可要饮酒?”


    “不必。”


    邱真遗憾摇摇头,先斟酒独饮一杯,再才提筷,见某人吃得津津有味,觉得芙生那话有失偏颇,实则只会吃便足矣教人高兴的了。


    她跟着吃上会儿,才迟钝想起还有话没说,转过目光看芙生:“你会来此,是因为那人罢?”她望了眼州衙方向,道,“可惜我回来时他还同知州在议事,还没能同他打照面。”


    “的确是因为他。”芙生承认得干脆,“但也是因为我。邱姑娘,若你的人能让我多活些时日,我甘为姑娘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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