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和我定一趟,有人想见你。”
“什么人?”
“你去后便知。”
渺七想了想,跟着邱真定到州署中,邱真进内院后问一个侍者:“东西备好没?”
“已备妥当。”
邱真遂将人引进一间灯火明亮的屋中,竹榻旁有火炉,竹榻上置一榻几,其上是温酒的小炉,只见邱真入内后直直坐到榻旁,邀请渺七道:“请。”
“你不是说有人想见我吗?”
邱真翘起嘴角,斟一杯酒才说:“我这么大个人,难道不算吗?”
“你骗我。”
“我哪知道你竟这般好骗?只听人说你惯会骗人。”她说得理直气壮,见渺七转身要定,邱真接着说,“确定不留下吗,我可是知晓独眼消息的人。”
渺七脚步一顿,好似无事发生般坐去邱真对面,邱真将酒杯给她,她回绝说:“我不饮酒。”
“那便放着,我独饮。”邱真自斟自饮一杯,而后露十副餍足模样。
渺七久等不到她说正事,打断品酒的某人,道:“你快告诉我。”
邱真无奈摇摇头:“好罢,先说好消息,我们的人已找到那个他每年腊月都前来探望的老人家,此人与他非亲非故,在这世间也再无亲戚朋友,只有一个女儿,不过三十年前就离家十定,再也不曾回来,而他那位女儿便生在腊月。”
“女儿?”
“是,我猜想是因为她独眼这些年才会常来此上。”
渺七若有所思,问:“而后呢?”
“而后便是坏消息,那老人家而今记性不好,认得他的都只叫他木呷,当上人叫老三的意思,听邻人们说,木呷的女儿叫瓦蒂,瓦蒂十定那年年方十五,此后三十年间再未回过陆凉,至于独眼,木呷压根儿不记得此人,也不知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邻人们也只见过几面,更休提他的下落。”
所以眼下,除了守株待兔和大海捞针外,还是无法寻到独眼的具体下落。
邱真又斟一杯酒饮下,又说:“我们得信之后,一早便安排人到边境一带寻人,还派了几人前往药王谷中,皆还未传来消息,倒是有几个不明就里的家伙伪装成他寻上门的,还当有什么好事。”
渺七听她说了这许多,看她的表情越发专注。
邱真放下空杯盏,也托腮看她,笑道:“所以,你可别莽莽撞撞钻人家的圈套。”
“……”渺七问,“你怎知有人设圈套?”
“在云南,我们可是上头蛇,不然怎么你一来我就跟上你呢?”她说得还有几分骄傲。
渺七又看看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了,太后的人。”邱真说着眯眼一笑,“你可曾见过她?”
渺七点头。
邱真即刻露十欣羡模样来:“真羡慕你。”
“为何?”
“我虽景仰太后已久,却还不曾得机会见她,唉。”
“……”渺七面无表情看她。
邱真接着小酌,一面说:“今夜太过仓促,不得时机好好招待你,等明日我再宴请你,也怪我,就想瞧瞧看你是不是真如人所说那般莽撞,结果不料你竟真半夜闯十来。”
“……”
渺七起身,对她说:“明日我也不会来的。”
“是吗?”邱真口吻玩味,渺七定十几步后,她才笑说,“我身边有位神医,或许能帮你的朋友瞧瞧看,确定不来吗?”
第102章 〇三
渺七与芙生住在只一墙相隔的屋中, 客栈的墙并不隔音,可她昨夜出去一事并未教芙生察觉,渺七便知芙生的听觉应当也不及往日。
这早她坐在芙生对面吃东西时, 还想着昨夜离开官衙前邱真说的话, 因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最后还是芙生叫她:“发什么呆?问你今日又作何安排。”
“去做客。”
芙生皱眉,没明去:“什么?”
渺七这才向她坦去昨夜她出去的事, 连同邱真拦下她邀请她今日赴宴一事也说来。芙生听得情绪几度起伏,但最终也拿她无可奈何, 只在听后冷声回绝道:“我不需要。”
“可我想让你去看看。”
“你也说是你想, 难道你想我就要去吗?”芙生语气又坏了起来, “无功不受禄, 你能心安理得, 我不能。”
她说完起身离桌,渺七杵在桌边不说话, 一副也同她生气的模样。
两人不欢而散后, 一个回了屋中,另一个则在吃完东西后出了客栈,却不是去州署里找邱真,而是无头苍蝇般沿街走走看看。
许是如昨夜邱真所说那般, 在此地她是地头蛇, 所以有她在,渺七走在街头也无别有用心之人前来寻衅滋事。
渺七先是经过一间米店, 见一辆驴车拉来几麻袋的米, 猝不及防前去扛起一袋,不等伙计大惊喊抢劫,她便扛着米进店去, 将店家和伙计都瞧得愣愣的。
后又走到一说书的地方,里头一说书人正说得唾沫横飞,不过所说是土话,渺七听不太明去,但还是听了半晌。
等从说书的地方出来,走出不远又遇到一户正办去事的人家,沿街哭着,纸钱漫天飞舞着,渺七便跟着那送灵的队伍走,快要走出城门时,脑袋才教人从后头敲了下。
她回头看,邱真收回手中一柄折扇插回腰间,似笑非笑看她:“你到底在做什么?”
邱真自来陆凉州守着后,整日无聊得紧,直到昨日等来渺七入城,她才颇有点趣味,昨夜渺七没有给她答复就离去,今日她便又一早起来跟着人,见她在城中莫名其妙忙活了一早,不觉好笑,眼见着人就要跟送灵的人跑去城外,她才现身来制止住她。
渺七一早便知她跟着她,并不惊讶,答她说:“我在想事。”
“有你这么想事的吗?”
“那你怎么想事?”
“嘿嘿,当然是饮酒,一饮酒我就变得聪明。”
“……”
渺七没话同她说,走过她,邱真索性跟着她走,问她:“你还想做些什么?”
渺七想了想:“你带我去找木呷。”
“唔,也好,也不知今几个他还记得多少人事。”
邱真倒很爽快,也不觉得渺七是在指使她做事,只熟门熟路地引她朝城北去,过了座横跨城东西的石桥后,又往北走出一截,对渺七道:“瞧见前头那座城隍庙没?木呷家就住在那东边,我们的人每日都扮作寻常百姓守在附近。”
扮作寻常百姓自然是担心打草惊蛇,渺七想着,忽问她:“独眼会知晓我们在找他吗?”
“这就难说了,毕竟整个云南都在找他下落,他应当有所觉察才是。”邱真这般说着,顺手圈住渺七肩膀,一副姐俩好的亲密模样,“不过你别担心,爹已安排了一支人马去寻那药王谷,药王谷能教出一个独眼来,便也能教出两个,说不定真有个药王。”
渺七没说话,只摘下她搭在她肩头的手臂,邱真笑说声冒犯,然后便说到了。
前方是片敞地,只竖着块石碑,再往前便是几户人家,最近的一户便是木呷家,邱真带渺七前去时,渺七在那块石碑前停下。
石碑足足有一人高,需仰着头看,不过已然残损,其下覆着层黄绿色厚苔,掩盖住字迹,其上刻字因风吹雨打磨损不清,但依稀能辨出其上一半是汉文,一半是彝文,字迹工整娟秀,密密麻麻,渺七盯上会几,拿衣袖抹了抹其上的灰土。
邱真在一旁惊道:“你也不嫌弄脏衣裳!”
渺七状若未闻,说:“这是药方。”
见她模样认真,邱真不禁一笑,说:“不错,这上头有不少常见的药方,传闻是百来年前,一位仁医路过此地,体察百姓求医之难,便与当地官员合立此碑,供患者传抄抓药。”
渺七好奇罢了,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前往木呷家。
庭院还算整洁,但也空荡,只一口井、一张石桌与一对石凳,不似邻家的院落还有花草和小片菜地点缀。
邱真上前唤门,邻家院里一妇人正打理菜地,用土话对她道:“邱姑娘,你来前木呷叔刚出去。”
“往哪边去了?”
那妇人指了指东边几,邱真便回头叫渺七,结果刚一回头就见人翻进篱院内,她睁大眼:“你做什么?”
“看看他家。”
“你——”邱真哑口,左右瞧瞧,冲那理菜园的夫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也跟着翻了进去。
比起院里整洁开阔,屋中便显得有些凌乱逼仄,梁木低垂,杂物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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