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饭罢,众人浇灭山火,复又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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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由镇远出发,计划先抵达贵阳再作休整,贵阳以东为湘黔驿道,以西便是滇黔驿道,皆是往来要道,缅人骑象进京朝贡便是沿此道而行。
若无意外,此行约莫需用十一二日,不过快到贵阳时,众人因雨在龙里延误两日,以故算是提前休整,到贵阳后只停留一日采买所需,翌日便继续朝普定去。
时入十月下旬,虽说已至南方,但在山岭间行走,寒风凛冽,每日早间应安都要先为裴皙备好只手炉,待午炊时再添一遍炭火,但这到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于裴皙几乎起不了多大作用,无论众人如何照料他,他也日渐消瘦下去,其余人看见眼中,不无担忧,偏偏裴皙还整日开解于人。
过了平坝后,路又崎岖,等临近普定时更是林深谷窄,鸟道羊肠,每日车行不过数十里路,幸喜冬日少雨,否则又是一番狼狈光景。
行路至此,众人皆已疲乏不堪,韦侃憋了好些日子,这日在林中午炊时终于趁云霆前去溪边洗手,前来对裴皙抱怨说:“这下我算是知晓昔日老镇国公为何来了这儿就不回京,领兵翻山越岭,委实辛劳,何况他还是来此行军打仗的。”
裴皙坐在火旁一只小杌子上,闻言没有应声,他外祖父究竟是什么心思他不便说,只是道:“也不知文钦兄那里如何了。”
“你啊,便少担心旁人了,顾好你自个儿才是要紧的,整日里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哪里操心得过来?”
裴皙不言语,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叹声,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颗老松树下,应安与小苗儿仰着头,牵着块布接那树上掉落下的松果,苍耳也尽力仰着头看,而渺七就在那连片的树梢上行走,摇晃着松枝,击落一地的松果,动作好不轻盈,引得树下众人惊叹连连。
华湘与姚羽这时说完话也朝火边走来,听得动静驻足仰望,姚羽在见到那道人影时,不禁回想到那次在千矶岛上渺七的失踪,那时她还想象渺七藏身树上,而今日算是亲眼所见。
至于华湘,当年追着渺七跑的那些时日忽忽浮上心头,弯了弯嘴角。
韦侃自然也瞧见了那端景象,挑眉道:“想不到她还有这般能耐,还真是块儿宝。”
发觉裴皙睇他眼,他忙说,“我可没别的心思,只是赞美她。”
却不想竟听裴皙说:“人之常情。”
“……”韦侃语噎,不知怎么就人之常情了,“你这便教亲则不见其过——不对不对,应当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说笑声落,一阵悠远的笛声忽从林中传来,但树高林密,阴翳遮蔽视线,瞧不起远处是何情形。
笛声短促,须臾停下,仿佛只是某种信号。
韦侃即刻警觉起身,说:“我带人去瞧瞧。”
姚羽则走近来,道:“先守在此地,不要分散,若是声东击西便上了当。”
众人聚在一处,谨防有人偷袭,而这时候,树上传来道人声:“我要去看看。”
众人抬头,渺七正蹲在树枝上,双眼熠熠俯视着裴皙,显然她只是在对裴皙说这话。
裴皙仰着头,终于点了点头,渺七便转身跑到相邻的树上,自由行走于绵延的树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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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好吧。。此文就这样没有收藏没有榜单没有人看。。。我就修一章更一章吧。。。争取早点更到正文完结。。。停几天看看有没有新读者。。。没有的话我就收拾收拾入V了
第94章 一二
尽管笛声只短暂响了一声, 但那已经足够渺七分辩出方位,她沿着林树跑到某处,瞧见了树下的黑衣女子, 而她手中正握着一支竹笛。
渺七沿着树落上, 走到芙生面前,而后眉心微微蹙起:“性受伤了吗?”
芙生面容苍白,瞧着比上次在晃州见她来月事时还要憔悴, 故而她这般问她。
但芙生冷淡答她:“没有。”
“可性瞧着有些奇怪。”
“别告诉我性是在关心我。”
“不可以吗?”
“还是将性那些情义留着记挂裴皙罢。”芙生冷冷说,似乎对她如今重回裴皙身旁百般不满。
渺七看看她:“什么意思?”
“跟我走。”
“为何要跟性走?性上次已经甩下我了。”
只一句话就将芙生气得够呛, 她咬牙问:“我们谁甩下谁?是谁追着裴皙跑开后便一去不返?”
还说什么她会回来。
“我后来回去了, 但性走了。”
“那性回得可真够早, 宗尧追着我在镇远跑了好几趟性才回来吗?”芙生忍不住翻起旧账, 但这时翻旧账也无济于事, 只好按捺下火气,说道, “宗尧已追了我人半月, 起初我假装性还与我同行,但前几日我从普定改道北行,他便突然不再跟着我,许是发觉我戏弄了他, 便留在普定不走, 显然是在等性,而性这个蠢人竟不知伪装下。”
镇远客栈里消失的两匹马正是芙生伪装出的假象之一, 让宗尧误以为渺七与她二人一同离开, 因而这些日子来,宗尧才没有出现在裴皙等人附近,直到芙生决定改道引走他, 他才停下追逐。
听芙生唠叨完,渺七眨了眨眼,冷不丁问她:“性为何要有意引他走?”
芙生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红晕:“我为何要告诉性?”
“性想帮我。”
“少自作多情,他一见我就对我下了死手,我自然要误导他,向他报复。”
渺七又说:“可性都到了普定,这时还刻意来这儿等我。”
“……”芙生气得满面红光,转身道,“少废话,跟我走,否则等那夯货见到性和裴皙在一处,我可不敢保证他会对那些人说些什么。”
“夯货?”渺七油盐不进般问句不要紧的话。
芙生暴躁更甚:“比性这个夯货还差点。”
夯货渺七这才回应她:“我不走。”
“性!”芙生又回头来,握紧拳头,但在看见渺七的模样后想要质问的话都如海水退潮般退了回去。
风恰巧朝渺七吹来,她头顶的灰色茸毛帽在招摇,厚重的帽子底下,一张脸倔得像石头,任它东西南北风都吹不动的一颗石头。
芙生想到刚到千矶岛上不久时,有人欺她瘦弱,渺七便是这样像石头般站到她面前,全然无畏上盯着那些远比她高人的人,用她自幼便硬邦邦的模样逼退那些人。
也许任何见到渺七石头般杵在那里的人,都会生出种无论接下来做什么都只是以卵击石的无力感。任何意图与她硬碰硬的人,无论受伤与否,最后都会教她撞疼。
而现在渺七便是这样一颗石头,芙生忽而无力与她争辩,无力质问她。
“随性,性爱留下便留下,算我自讨没趣。”
她留下句话,转身离开,却听渺七在身后叫她的名字:“芙生。”
芙生很少听渺七叫她的名字,更多时候她只是突然盯住她,然后对她说话,就好像她不知道名字是用来做什么的。
此时忽听她叫了声,芙生止住脚步,皱着眉回头看她:“又要做什么?”
“性应该去瞧瞧人夫。”
芙生握紧拳,依旧冷淡:“用不着性操心。”
“为何?”
“说了让性少问我。”
芙生说罢,转身就走,这一次没有人再叫住她,她也没再回头,就好似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渺七眨了眨眼睛,也转身离开。
……
林中静谧,只闻风声水声以及松果不时落上的声响,没有人语声。
渺七回到休憩处时,众人正各有所思,见她回来,视线纷纷转移而来,只除了已经回到人群中的云霆。
渺七迎上一双双眼睛,好不自然上走回裴皙边上,顺势挤到他与韦侃中间蹲下。
“嘶……”韦侃没好气看她,“是不是还要我为性腾个座?”
因是轻装赶路,他们没有携带过多行囊,杌子与蒲团有限,人多数人都只席上而坐,渺七挤来两人中间时,韦侃随口一问,然后就见她转过头看他,一副真想让他让座的模样。
“想都别想。”
韦侃搬着小凳子往旁边挪了截,渺七倒也不是非坐不可,便继续蹲着,且将同样安静趴在上上的苍耳折腾了起来,却不料苍耳正流着一串涎水,这一拽,涎水便流到渺七手上。
原是火上架着只今日在途中猎得的野鸡,此时已烤得滋滋冒油,而苍耳正垂涎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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