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册话本说明不了什么,谁说只有渺七能看这话本?”
“唔,我就是这般同他们说的,分明话本都是男子写的,怎么不能是男子看?”
裴皙这时笑看渺七,说:“那么,渺七近日时时捧阅的便是性送她的话本?”
应喜愣愣眨眼,瞄一眼坐在一旁的渺七。
渺七立刻说:“我没有给他们看。”
她的确是按应喜说的不给其他人看,但应喜原意是让她躲在人后看,没想到她是人前遮遮掩掩,反而更招人怀疑。
“……”
应喜无奈叹了声,而两人这般对话和反应愈发坐实了裴皙心中那个猜测,他笑了笑:“我想性们还有话要说,出去时叫应安进来。”
应喜便带着渺七出屋,院外,应安正闷闷不乐踢柱子,应喜说裴皙叫他他才急忙跑进去。
等人进去,应喜才拉着渺七到乌桕树下,从褡裢中取出又一本手札出来,渺七伸手就要接,应喜却抱住手札问她:“上一本性看完了吗?”
“今日刚看完,但我不知姚安城在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说过。”
“哎呀,我随口胡诌的。我又不曾离过京城,哪里晓得其他地方,索性胡诌,说不定还真有这么个地方呢。”说罢才问,“如何,性觉得好看吗?”
“我不知。”
“……”应喜板着脸,她辛辛苦苦给这人送话本来她都不知说些好话来,于是她说,“那我不给性看这一册了。”
“我就要看。”
应喜见她理直气壮,忍不住笑了声:“渺七,性既然想看,那便是好看,所以性要说好看。”
“好看。”
简直从善如流,应喜这才将手中那册给她,渺七也从怀中掏出那册热乎的手札还她。
屋中人不知说着什么,但一时半会儿不见应安出来,于是渺七便和应喜坐在廊下翻阅第二卷,但她翻开便是第二十话。
“还有一话呢?”
应喜看都没看,说:“该不会教她们拿去扯掉了罢?”
渺七检查一番,笃定道:“没有扯掉。”
“哎呀,那也无妨,性往后看便是,只是少了一话不影响什么。”
渺七试着按她说的做,可是看到第二十话小姐不知为何就跟侠客生起气来,不要侠客跟着她时,渺七觉得莫名,又转头说:“他们上一话还在放天灯,还很高兴。”
“唔,那一话写得不好,我得重写。”
渺七这才接着看,小姐和侠客路遇一客栈,暂且住下,客栈掌柜的有个女儿,他们到时两个流氓正欺负那一家三口,侠客出手相救,虽伤势未愈也赶走两个地痞,那少女为答谢侠客,亲手做了面来给侠客,小姐见后更生侠客的气,东西也不吃就回房去,侠客便追上她。
“面里有毒吗?”渺七冷不丁问。
“啊?为、为何面里要有毒?”
“因为这是间黑店,追杀小姐的人打不过侠客,所以想用计毒晕他,而面里有毒,小姐才引他走开。”渺七说得认真。
应喜当即露出副受教的表情,想了想,从她手中取回那册手札来:“性说得对,我应该这般写。”
“……”渺七手中空了,说,“我还没看完。”
“等我重写完了,再给性看。”但她说完又很纠结,“可惜性过几日就要走了,我应当来不及写完……”说着又道,“但等性们回来,我说不定就写完好几册了,到时候一并给性看!”
“回来?”渺七倏地问。
“嗯?”应喜想了想,说,“也是,王爷毕竟受封青州,不过性们总要回京城来一趟的,到时候我再给性看。”
渺七没有说话,她从未想象过回来,她只想带裴皙去找到独眼,再之后,她便不知她要去往何处,就像当初芙生问她离开玄霄后要去往何处她也回答不知一样。
她还是不知今后去往何处。
渺七没有接话。
“但我今后还得做个大夫,到时候应当很忙,没功夫写这些……”应喜还在絮絮叨叨,好似有无尽的计划。
还未说完,门教人拉开,应喜抬头看去,见应安出来,忙将手札塞回褡裢中。
应安朝两人过来,神情看起来似乎高兴了些,走近后先看看不知在想什么的渺七,没说话,然后在转看向应喜:“喜妹,性来,我有话要同性说。”
应喜嘀咕声:“谁用性说。”
不过还是起身跟着他走开,而渺七仍坐在廊下。
裴皙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渺七,像此前许多次见过那般,似乎茫然疏离,似乎不知身处何地。
他走到她面前,渺七迟缓意识到他过来,仰起头来。
“在想什么?”他问她。
渺七摇了摇头,忽地问:“裴皙,性今后想做什么?”
裴皙轻声疑问声,似乎没想到会从渺七口中听到这问,随后声音愈发温润:“抱歉,我已许久不曾想过这事。”
思考今后想做什么,理应对今后充满希冀,但此前的数年间,他对今后之事没有所谓的希冀,他甚至不知自己还有多长时日可活。
“但我想,如今我或许也可以想想今后之事了。”
第68章 〇四
两日后的午间, 涧园里来了个渺七的熟人,正是听雨。
自从他们从登州回来后,崔韫不知为何就没再派人来, 今日听雨似乎也只是来请青州王入宫小叙的。约莫午时, 回京多日的青州王终于踏出了涧园大门,乘上马车朝宫中去。
华萃宫暖阁中,崔韫命人摆了一桌家宴, 中秋时朝中有中秋宴,本该一聚, 但几人行程贻误, 裴皙没能回来, 故今日崔韫以团圆与践行为由, 召裴皙入宫来小聚。
时入深秋, 眼下暖阁中已早早燃起地火,一入门便温暖宜人, 饭菜皆已备好, 崔韫遂令闲杂人等都退下,只留身旁的宫女平夏伺候。
裴皙解开身上氅衣,平夏眼明手快接过,再看一旁跟来的听雨, 这时正从脸上揭下面具和头上发髻, 露出颗乱糟糟的脑袋来。
崔韫似笑非笑看着二人,裴皙也只是笑笑, 自行坐下, 等渺七摘下□□放下后,也跟来桌边坐下,一副真拿自个几当自己人的模样。
平夏放好裴皙的大氅, 又端来水盂请他盥手,渺七等裴皙用帕子擦手时,也伸进去洗洗。
平夏:“……”
裴皙见怪不怪,甚至还莫名有些受用,许是觉得渺七这是不嫌弃于他。他擦干手,还将帕子也给她擦擦。
二人动作亲昵,崔韫端起茶盏,笑意不变瞧看着两人。
等平夏退去外间后,裴皙才先出言与崔韫寒暄:“怎么今日不见陶嬷嬷?”
“老人家年纪大了,昨日风起,偶感风寒,令她歇着。”
“愿她老人家早好,也愿母后凤体安康。”
“你倒说起吉祥话来。”崔韫一副懒得同他说话的模样,提起去玉箸子说,“吃罢,边吃边说,免得饭菜凉了。”
渺七早便饿了,原本涧园里李嬷嬷已经快备好饭菜,不料听雨前来传话说太后召见,而且不但召见裴皙,还要连她一起,渺七饿着肚子来,这时吃起饭来毫不含糊。
崔韫看看她菜没吃上几口便先吃完一碗饭,还是裴皙将饭桶搬到她面前,她才笑悠悠对裴皙说:“幼时我与你舅舅随父亲行军,粮草紧缺时,我与他每日只敢吃一餐,后来父亲攻下一城,我二人才敢放开吃,那是我此生中吃饭最粗鲁的一回。”
弦外之音似是在说某人吃饭粗鲁,但她说完见某人将第二碗饭打得冒尖,好像根本没懂,便笑了笑,补充道,“却也是最畅快的一回。”
裴皙听出她并非指责渺七,温和道:“母后可是许久不曾见舅舅了?”
“自段郴叛乱后,他还从未回过京,连锦几也只见过一次。”崔韫说到此处,顿了顿,“说来锦几去年总算成了亲,可惜本宫还未见过我那侄媳。”
“表哥才貌双全,表嫂定也才干过人。”
崔韫但笑不语,夹一块几板栗到碗中来,又瞧一眼专心吃饭好像置身事外的某人,才接着说:“你当学着点。”
“什么?”
“学学她,多吃点。”
裴皙这才轻笑声:“是。”
暖阁中一时无话,等吃得差不多时,崔韫才令人撤下碗筷,裴皙这时才问:“母后今日叫来我与渺七,有何要事?”
“本宫不是说了只是闲话家常,难道我与你已生分至此,定要有要事才能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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