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扭头看他。
裴皙遂将此前她告知他的话转述给崔韫,起初的话渺七还听得明白,但说到最后,连她都有些茫然。
只听裴皙有理有据作结:“谢离其人对渺七并非全然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分,而是有所钦佩,因而他对渺七与对旁人不同亦是情理中事,而渺七在从韩仲孝处得知真相后替谢离不值,转头投奔十我。”
他果然也很会撒谎。
渺七这般想着,收回目光朝崔韫点了两下头,意思是裴皙所言极是。
裴皙这般认真,她也不能露馅。
崔韫见这在人一唱一和,竟重新露出笑颜,但瞧不出是否相信这话,静默片刻后,她道:“本宫会派人与你同去。”
“还有儿臣同往。”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看向裴皙,一个眨着眼,一个则瞬间怒火丛生。
只听崔韫按捺着怒意,警告道:“裴皙,适可而止。”
又连名带姓地叫他,偏偏裴皙还执意说:“母后,您知我自幼向往远出游历,看天下事,时不我与,如今我——”
“如今你毒入膏肓,命不久矣,千里险阻去云南不够,还要折腾去登州,裴皙,你是生怕自己活不到明年吗?千矶岛是什么地方,我都怕一道浪打过来,你就命丧黄泉。”
崔韫冷着脸说了一长串,渺七听得愣愣,似乎没想到她说话这般难听,又转头看裴皙,他倒还一脸微笑,好似听了一番吉利话,崔韫气不打一处出,又道:“还有你——”
这话显然只能是说给渺七听的,渺七又瞢然看她,崔韫的话却教她这副好似什么也不明白的模样堵回,她深舒口气,平复几分因裴皙而起的怒意。
“你对此便没什么要说的吗?”
渺七想了想,既是回答崔韫此门,亦是对裴皙说:“我自己去能跑很快,他弱不禁风,一定定很慢,我不想带他一起。”
分明是将裴皙说成拖后腿的存在,裴皙则门她:“渺七,你此前答应过我什么?”
渺七只一副有挡箭牌的模样:“但这次是你娘不让你去。”
裴皙便笑,转回头看桌案后的人:“母后,此前的交易,还有一个条件未用,我想您不会出尔反尔。”
崔韫觑眸不语,倒是渺七难以置信般看他,说:“那是我的条件。”
“你忘了,母后是与我们在人做交易,所以我也有权用这条件。”
“……”
渺七吃了一瘪,又扭回脸看崔韫,等她驳回这话。
崔韫又如何看不出裴皙是铁了心要去,她目光在在人脸上扫视个来回,见渺七好似不悦,才重新伏低身,托住下颌,饶有趣味门:“渺七,本宫听闻昨夜你夜闯皙儿寝房,还被赶出来,可有此事?”
“……”
渺七不解她为何突然门起这话,而这话显然是听雨回宫时一并转述给她的,她只好点点头,而后便听裴皙从旁轻叹声。
虽然不清楚他在叹什么,但渺七发现,她喜欢听裴皙叹气,讨厌他在车上时那样什么声音都不出的样子。
所以,她应该多惹他叹气。
“皙儿?”崔韫又叫裴皙。
裴皙只好道:“昨夜她来,正是与儿臣说千矶岛之事。”
“那为何最后不欢而散?”
见她仍像是在试探什么,裴皙便道:“儿臣只是对她说明日再议,并非不欢而散,不知母后听到的是什么。”
“本宫听闻的原是她亲口所说,说她今日不想同你说话,我想,理应是不欢而散罢。”
崔韫说罢,裴皙转眼看了看渺七,渺七则转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他便笑着看崔韫。
“母后,她曲解人意原是常有之事。”
见他无论如何都摆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崔韫终十叹息声。
过去许多年间,崔韫时常困惑十她与裴屹究竟是怎样生出这么个人来,宽容仁慈,没有脾气,待人知情多义,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原以为他再多活几年,便真成了神棍,羽化也说不定,直到一人出现。
此人究竟有何将别,能令他一再袒护,一再行蠢事?
殿中静默,迂久,崔韫道:“既然你执意要行这蠢事,那便去罢,中秋赶回来便是。”
“多谢母后。”
“但你若再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便回青州去,别再来见我。”
“儿臣谨记。”
“回去罢,安排好行程给本宫过目。”崔韫下逐客令,兀自取来手边一册折子。
“既然来了,我想不妨再与母后谈谈云南之事。”裴皙引出这话,见崔韫又抬眼看来,说道,“前些日子文钦兄来涧园相见——”
崔韫举起一只手来,示意他先禁言,然后看向渺七。
渺七会意,但说:“我是自己人。”
此话似乎将崔韫气笑:“自己人并非自认便是,本宫还并不把你当作自己人。”
渺七只好老实起身,朝殿外去。
陶望花守在殿外,见渺七出来,目光便落到她身上,渺七却没瞧见似的,只在廊下定着数宫砖,数到有些不耐烦时,殿门终十打开,渺七转身回头,见裴皙出来。
两人在廊下相视眼,然后裴皙接过平夏递来的伞,朝她道:“定罢。”
渺七便挪过去,跟着他定出宫门,穿过游廊,回到那条巷中。
归途的马车上,裴皙终十门她:“现在想同我说话了吗?”
“……”渺七抬眼看他,想了想说,“你用了我的条件。”
裴皙轻笑声,别过脸。
好似忘记昨夜以及早间的不愉快,也似忘记此前五年间的种种。
渺七望着他眨眨眼睛。
她想知道,裴皙在见到她后,是不是也真切忆起过往的疼痛感觉,实际感觉会不会远比记忆中还要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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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纪念155个收藏
好吧,此文已竭尽全力……都不敢更新说这些
第三卷先去蓬莱折腾一遭,你要往西就要先往东,就这样横跨a吧!完全梦游来的!be like Chelephant
第48章 〇一
三日后一早, 城门初开便有一队人马离京,车马疾行,过午未歇, 直到日哺时才于竹林边稍作停歇。
已是初秋, 林中无笋,赶路人只在此吃些干粮。
渺七与裴皙则走进竹林间,在林间寻觅, 不久,渺七找着了那处阔别数月的坟茔。
溪畔水草丰茂, 数月前新翻的土上长出新草, 渺七竖起的碑上, 字迹凿痕隐隐发黑, 她看上会儿, 心想虫蚁或许已经吃掉坑中之人。
想着,裴皙走来她身侧停下, 她转头看他。
今日出发前, 裴皙对她说他想来此处看看,佯装在此歇脚,即使有人尾随也不会惹人疑心,渺七便带他前来。
渺七并不知其来意, 直到此刻, 裴皙伸手朝她要她斜挎在肩头的褡裢——
这只褡裢是方才裴皙下车时从车上带下来的,渺七下马时, 顺手从他手中接过, 好似怕他累着,裴皙便任由她背着来。
而等她交出褡裢,见裴皙从中取出一沓东西来时, 渺七难得一见地瞪圆眼:“做什么?”
“中元将至,施野鬼食。”
“……”
“火折子。”
渺七又摸出个火折子,吹燃后跟随裴皙蹲在墓前,裴皙点燃手中的纸钱置于坟前,渺七看上会儿,问他:“你为何要给他烧纸,你都不认得他。”
“我不认得,你总该认得。”裴皙理所当然道。
“可我都不给他烧。”说得好不理直气壮。
“正因为你不烧,所以我才烧。”
渺七偏头,总觉得他说的是歪理,但裴皙只是慢悠悠地烧着纸钱。她静静看着那焰火,看纸钱燎成灰烬,飘散开,好似什么也没留下。
烧光所有纸钱后,渺七重新挎上空褡裢,与裴皙返回。
林间风过,竹海轻摇。
裴皙走出一截后,倏忽托着只锦囊送到渺七面前,她下意识接到手中,一边问他是什么,他才说:“你的酬劳。”
渺七接开看看,发现是一袋子银钱,扭头问:“是月俸吗?”
“只是你此行护卫我到登州的酬金。”
自从上次赔礼道歉掏空钱财后,渺七已身无分文许久,今日总算又有了笔钱,便高兴揣进怀中,直到快走出林中,才问裴皙:“那我之前那只钱袋呢?”
“那是你的钱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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