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有人转头朝里去,也是这时,附近的一队巡兵追来信王府外。
而通报此事的守卫刚进院中,便遇见告辞离府的裴皙以及相送的沈晏,将门外情形说来。裴皙听后,步履生风似的朝府外去,沈晏落在他身后,眉目阴郁,而这时穆冲也匆匆赶来这院中。
裴皙与其打了个照面,脚步稍停,回身对沈晏道:“看来子静还有要紧事要处理,那便不必相送了。”
“失敬。”
沈晏只说两字,朝穆冲所在方向走去。
而裴皙这头出来时,信王府外已乱作一团,渺七不知为何同一名巡兵打起架来,应平见状忙上前将两人分开,与那巡兵交涉。
渺七则在转头看见裴皙后老实巴交走到他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中所缠握的剑看。
倒很像一条盯着骨头看的黑犬。
裴皙却好似没懂其意,非但不将手中剑交出,还问她:“为何要跟人打架?”
“他犟得很,非要带我回官府。”
裴皙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渺七口中听到谁人很犟的话,见她义正词严,又问道:“那他又为何非要带你回官府?”
“……我的马跑得太快。”
裴皙适才出来便留意到高墙下站立的一匹白马,这时转头看看,再才收回目光:“是它跑得太快,还是你骑得太快?”
“……”
渺七不再答话。
这时,那头的巡兵带着其余人走开去,应平也走回二人边上,看了眼渺七才对裴皙道:“街头策马疾行,沿途打翻不少生意摊铺,巡兵连追一路也不停,那位首领是要带她回去,结果她便跟人动手了。”
渺七扭脸看应平,总觉得他在告状。
裴皙叹息声,道:“先离开此处再说。”
毕竟此时信王府里应当正乱,至少不宜在人家府门外头谈论此事。
不过裴皙并未登车,而是令马车回府,再带上渺七与应平沿着渺七的来路一路折回。
渺七牵着她的马,不解其意看他。
直到走出信王府所在街巷,裴皙才转头跟人解释:“既然打翻了人家的铺子,可是该赔偿?”
渺七默了默,无端说:“我以前没有打翻过。”
“我们只论今日。”
“那是因为那些官兵堵我,不然我不会打翻。”渺七说完,隐隐有些不悦,便转过脸不想再同裴皙说话。
裴皙似乎觉知到某人的不宁,温声说道:“渺七,我并非指责你,我知你是因我才着急赶来,所以你打翻这些铺子原是因我而起,我理应赔偿他们。”
闻言,渺七重新转回头看他,然后说:“不是你。”
“不是因为我才着急赶来?”
“我是说这些铺子是我打翻的,不是你。”
裴皙无言轻笑,随后便瞥见身旁人在怀中掏了掏,最后竟取出只钱袋递到他面前,不禁讶然:“怎么还揣着钱袋?”
昨夜她易容成随尘入信王府,所以揣着钱袋做什么?
渺七不觉有异,说:“若无意外我每日都揣着。”
这原是以往在千矶岛上时养成的习惯,小时候她常将身上的钱乱放,芙生不知为何对此很是生气,每每见她乱放,便捡去据为己有,后来渺七出任务时还需向她或谢离借钱,这才学老实些。
裴皙听她日日都揣着,想起那日她也是走着走着掏出一袋易容的用具,不禁笑了声,伸手接过那只钱袋。
锦袋已经有些污迹,但看得出原本很精致,他牵开瞧了瞧,问:“这便是你的全副身家?”
渺七点点头:“只有这些了。”
这些钱原是谢离留下的一些钱以及在益都王府里要来的一笔月俸,但这些日子她因找了个可以白吃白喝白住的好差事,钱都还剩着。
此前她原还想过走己攒钱去云南,但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必走费,所以才在听了裴皙那番话后下决心掏了出来。
但此事却出乎裴皙意料,他哪里想过由渺七来赔偿,但见她老实巴交递出钱袋,他还是收下,然后像是看在对方好似很老实的份上,终于将那柄腰带剑递给她:“看看。”
“你一定看过了。”
渺七的话又令裴皙扬起嘴角,似乎对她的信任很是受用,见她接过剑后便系到腰间,又是一笑,因为某人似乎没想到要将那柄他借给她的剑还回来,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街边某处停下,同一位正在拾捡花枝的老婆婆谈论偿还之事,正是方才渺七避让行人时踩翻的一鲜花摊铺。
花枝散乱一地,渺七盯着裴皙的背影看,而她的马这时低头吃起一枝蜀葵。
裴皙回头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这才上前仔细看那马几。
马几咀嚼完那枝花,吞咽下去,而后安安静静立在原处,丝毫觉知不到四周有人一般。
裴皙不禁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见它没有半点反应,转头看渺七。
“看什么?”渺七问。
“它瞧着很是温驯。”
他本以为让渺七连夜前往去看的马应当是匹野马,但所见与他所想全然不似,眼前的马几安静,甚至木讷呆滞。
这般想着,便见渺七摇了摇头,正色道:“它只是很笨。”
“……”
裴皙忍不住笑,但他手下的马几的确不曾因这话有分毫反应,只微微垂着头。
他垂落下摸着马鼻的手,接着朝前走,沿途遇着烂摊子便前去与人交谈赔偿,然后便是与渺七说她的马,渺七对此倒颇有话说。
这匹马原是三年前她在兖州一马市中买下的,那时她在马厩中见到匹白马,它不似其他马几那样面朝着马厩,而是始终面朝后墙,她只能从侧方看见它长长的眼睫随马首一同下垂,显得有些呆滞,许久才眨一次眼睛。
不知为何,渺七一见它就决心买下它,卖马的老者听后高兴得像是她为他收拾了一桩烂摊子似的,等生意成交还进屋拿了两块烙饼交给渺七,渺七只当买马还兼送干粮,一并收进行囊中。
直到回登州的路上她才知这烙饼的用途,彼时马几走到半道突然停下,且一停就是半个时辰不肯朝前走,渺七试了好些办法未果后,想到老者给的烙饼,取出掰下一块喂给马几,它吃了口才肯走。
那时小马四岁,渺七每每将它寄存在登州海岸的一户渔人家中,交由那家一个女孩几照看,每次出任务时才前去牵它,所以她与她的马几本就常分别,或许是这般缘故,它每次见她都像是认不出似的,要她摸它许久或者喂它一块饼它才知她是渺七,然后朝她脸上哧一口热气。
它并非它看起来那样笨,只要全力跑起来,毫不逊色于那些瞧着膘肥体壮的马,除了平日里总是僵站着,好似万物都遗忘于脑后,以及一些时候跑到中途会突然停下不再往前外,它没有其他坏毛病。
说到这里,原本很笨的马竟似突然听懂了人言,当场停下了脚步彰显下坏毛病。
渺七走上几步,没走动,便也立定。
不过,它所停的地方似乎正是一间饼店。
“……”
总感觉一点也不笨了。
但眼下,渺七也没钱买饼,只无声转头看看裴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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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请吃饼饼
早有暗示但没有人会看出来的知识点:渺七的小马是有抑郁症的小马。
第41章 二六
七夕这日应氏医馆歇业, 除了应舒仍忙着制药外,其余几个医女都张罗着乞巧事宜。
应氏医馆自从十年前应老爹去后,便由其女应舒当家, 这十年间医馆中招来的医者都是些女医, 因大都无家可归,故都住来医馆中,一举气走了从前应老爹在时的几个老大夫, 直骂应舒败家,但偏偏应氏医馆半点不败, 几个老家伙又只好说全靠了应平在内卫司才有这般福气。
对于此, 应舒半个字不听, 只潜心钻研医术, 富人她治, 穷人她也济,有时再帮官府验验尸, 日子过得满满当当, 便是逢年过节也不歇口气,就好像她从不会累。
应喜对她娘佩服得五体投上,比起她娘,她就好逸恶劳得多, 因歇业一觉睡到巳正时才醒来, 到院里时,大伙儿已经有说有笑忙作一团, 应喜走近一听, 才知青州王前往信王府拜望一事,而韩婶外出买肉时还遇着了青州王带着渺七和应平沿途赔偿。
应喜听后若有所思,然后跑去对应舒说:“娘, 今日我去涧园找渺七玩儿,成吗?”
“你几时同她要好的?”
“倒没有要好,她不爱亲近人,不过人倒很可爱,我乐意同她玩儿。”
应舒没再接话,只让她去,对于几个孩子,应舒一向还算随意,应喜幼时两个要好的伙伴如今都成了亲,她整日都嚷着无趣,所以放她去找渺七玩也无妨,何况应平和应安都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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