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很急。”
她说得面无表情,应安不免语噎,单瞧这副模样他可瞧不出这人很着急,裴皙闻言却只是一笑。
这时,静坐在棋枰边的行明忽然有了动作,合掌道:“阿弥陀佛,是小僧又输了,多谢青州王赐教。”
应安时时缠着他切磋拳法,他又何尝不是时时缠着这位青州王切磋棋艺呢?
“输是自然,”应安乐呵呵开口,“天底下除了太后娘娘,再无旁人赢过我们王爷。”
“你怎知再无旁人赢过我?”
应安瞪眼:“以往您与人对弈,我从未听说你说过有人赢你。”
“我输给那人时,你我尚不相识。”
“原来如此,想必那人定是个德高望重的高人。”
渺七:“……”
他所说之人莫不是她?
那他这时提起这事,当真是已经认出她来吗?
思索间,两个小沙弥从洞门外进来,各拎两只食盒,送来今日午斋,渺七便立时忘了这茬。
行明随两个小沙弥一同告辞离去,院中只剩下青州王与他的三名侍从。
今日应安没有犯错,与其余三人同坐,不过吃饭时便记起仇来,尤其是见渺七埋头吃素馄饨吃得认真,更为不平,忍不住道:“大哥,今日谢仲孝冲撞了慧观法师,你为何不罚他?”
应平看一眼他,又看一眼裴皙,道:“罚与不罚,是王爷的事。”
应安翘首,但等了会儿没等到裴皙发话,便低声咕哝:“以往王爷不罚我你也会罚我。”
“我能以兄长身份罚你,却不能以兄长身份罚他。”
应安无奈长叹声,再看渺七,仍吃得津津有味,好似置身事外般,便更觉气闷。
真是个又丑又怪的人,不过心倒挺宽。
……
此后数日间,渺七不是挑水便是同应安比试,应安屡战屡败,越发来了劲,渺七虽未尽全力,却也不胜其烦,故而这日天初亮就躲出屋去。
应安醒来之后,果真一早就到渺七门外叩门,叫了好些声也无人响应,索性破门而入,见人不在又钻出屋,恰巧撞见裴皙和应平回院,难得拘谨站定。
“王爷,大哥。”
“佛寺清净之地,整日闹闹腾腾像什么话?”应平斥责道。
裴皙则扫过应安身后,即刻笑说:“既然精力旺盛,今日就同行远小师父下山采买。”
“啊?我还想和谢仲孝打会儿呢,也不知他一大早跑去哪儿了。”
“啊什么?”应平又训,“行远师父才出山门不久,你跑快些还追得上他。”
“是!”
应安飞也似的奔出院,渺七这才打个哈欠,从老松之上跃下,当着二人面踱回屋去,掩上房门。
应平:“……”
怎么总觉得这小子比应安还鲁莽?
“王爷?”
裴皙似笑非笑,道:“由他去吧,两日后回青州,你且安排着。”
“是。那您的身体?”
“已无大碍。”
话尽于此,渺七在门后听到此处,默默躺回床榻之上。
没有应安的寺院格外寂静,鸟鸣喈喈,花香浅淡,渺七原想思考一些事,但很快便昏昏入睡。
及至一觉醒来,混似小神仙,不知人间时辰,只觉腹中空空。
渺七检查一番脸上的易容,重新推门出去,松阴清影之下,行明又与裴皙静坐对弈,渺七只望上眼,便朝小院外去。
毕竟这几日除了挑水,裴皙从不给她安排差事,然而今次她刚走出两步就教裴皙叫住:“谢仲孝。”
渺七停下脚,困惑转身。
“你上山几日了?”
“已是第五日。”
“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那可曾沐浴?”
“……”渺七摇头。
“夏日里常出汗,还需勤沐浴,以免生病。”
渺七曾在泥地打架滚得满身淤泥,也曾在海中浮游一连腥臭几日,故并不觉得眼下她有多脏。但芙生离去后,还是头回有人催促她沐浴。
果真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管闲事。
渺七心底这般想着,面上却好不老实,点点头道:“我这便去。”
说完又作势往外,却再度教裴皙拦下:“去哪儿?”
“溪里?”
“……”
行明这时微笑道:“谢施主说笑,灵应寺内有香客浴堂,只管前往便是,小僧在此谢过施主近日挑来的水。”
渺七表示知晓,转身出院,却非去寻浴堂所在,而是前往五观堂。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
作者有话说:
我们渺七宝宝就是个莽人,谁能想到开头这几章就是她最稳重的阶段了呢(她甚至还会用自己的脑子
大概是因为现阶段还不够信任裴皙老师吧!但不妨碍裴皙老师已经开始操心你在急什么呢哥
应安:为我花生(没有人)
第7章 〇七
应安结束采买回寺里时已近酉时,与行远分别后便疾步赶回寮院来。
院中渺七正无聊逗虫蚁玩,应安一见她,先是愣上许久,随后大笑不止,问道:“谢仲孝,你这是什么打扮,莫不是要出家?”
只见渺七身穿僧袍,头顶一颗黑茸茸的脑袋,活脱脱出家人模样。
应安见她不语,上前几步,大惊道:“不会罢,你当真出家了么?”
“没有。”
渺七难得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起缘由,她本是去沐浴时忘记带上干净衣物,末了只好穿上僧袍,穿上僧袍忽又想到今后要三日一沐五日一浴,又觉麻烦,索性朝浴堂的小比丘要了剃刀,将长发剃掉,故才变成此般模样。
应安听罢笑个不停,渺七欲绕过他走开,却教他拦住:“莫生气莫生气,我在山下替你带了些点心。”他说着献宝似的捧起怀中的油纸包,“我瞧你很是能吃,特意买来的。”
渺七本就没有生气,听有东西吃,便随他坐去石桌旁。
应安解开油纸,道:“这是青团和鸡豆糕,你吃过么?”
她摇摇头,应安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问她道:“你从前隐居山上,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米饭山禽海鲜。”渺七答着,伸手取糕点,却不料应安急忙护住。
“适才见你在地上玩,需洗了手再吃,免得惹上病。”
应安打小在医馆长大,他娘身为医者,认为病从口入,从来都这般叮嘱他和妹妹,以故这时他忍不住捡来这话叮嘱渺七。
但渺七看了看他,猝不及防一掌劈向他手腕,害他松了手。
应安当即怪叫声,随后便见渺七拾起一块鸡豆糕吃了起来,气得跳脚:“你这家伙,好心劝你你还打我,亏得我脾气好。”
说着忽然起身,原是裴皙从洞门外回来,他忙告状,“王爷,谢仲孝好不知礼,玩了虫手也不洗就吃糕点。”
裴皙却像是没听见,又盯着渺七的光头看了几许,随后似笑非笑地朝桌边去。
他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催他沐浴一番就见到这般景象——
早间一局棋未下完,忽有一个小和尚走来院中,他抬眼一看,不觉惊落指尖棋子。来人倒是安然不动,顶着颗猕猴般的脑袋,老实向他禀报他已沐浴好,口吻好似办好了件什么要紧的差事。
应安本也不指望裴皙开口指责渺七什么,见状只故作摇头叹息姿态,等裴皙坐下再才问他:“王爷,今日怎不见我大哥?”
“两日后回青州,他已去打点事务。”
“果真?”应安眼一亮,大喜道,“善哉善哉,总算不用吃斋饭了,我都瘦了。”又转去和渺七说话,“对了谢仲孝,你猜我今日在山下吃了什么?猜中了下山时带你去吃。”
“不猜。”渺七吃完一块糕点,又取一块碧绿青团送进嘴里。
“你这人真真气死人!”
渺七再不理他,专心吃着,又吃几块后,发现裴皙在一旁欲言又止,便转过头去问他:“你想说什么?”
裴皙犹豫片刻,直说:“晚斋快要备好,少吃点。”
“……”渺七嚼嚼嚼。
“……”罢了,当他没说。
寺院僧人大都过午不食,晚斋主要为香客提供,这日晚斋乃是粥食,饭头师父将粥饭煮得柔腻,渺七一碗粥下肚,始觉傍晚时该听裴皙劝,于是饭后便孤身往院外散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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