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平一时不接话,走去溪边接过应安手中的鱼叉,应安接着问他,“大哥,我怎么觉得王爷待他好得很?”


    “王爷待谁都好。”应平语声模糊,渺七却还听得分明。


    “是没错,但这未免也太草率了些,若真留下他带他回青州,云公公定会责怪我们。”应安提到云公公时脸皱作一团。


    应平又沉默许久,沉默间他叉起一条鱼抛去应安怀中,应安的顾虑立刻烟消云散,抱住鱼大喜,应平却在这时开口:“王爷他说——”


    “啊!”


    应安怀中的鱼挣扎跃起,惹得少年怪叫一声,将鱼扑倒在地。


    应平的话由此打断,不再接着讲,这时,渺七捧着钵从树后走出,兄弟二人一见她,都不说话,只见她走到溪边将钵中小鱼放生。


    “谢仲孝!”应安抱着奄奄一息的鱼从地上爬起,“你几时来的?”


    “这会儿。”


    “这算什么回答,你没偷听我们说话吧?”


    “没有。”


    听她否认,应安这才撇撇嘴角不理她,蹲到溪边杀生。渺七却走去应平面前,好奇问他:“他说什么?”


    “……”


    “……”


    这便是她说的没有偷听吗!


    ——————————


    作者有话说:


    # 从不撒谎谢仲孝


    但话又说回来,谢仲孝撒谎和我们渺七宝宝有什么关系(好熟悉


    第5章 〇五


    裴皙说了什么应平无可奉告,渺七亦没再追问。


    她想,无论如何,眼下裴皙都未将她视作威胁,更没有认出她来才对,所以她只需扮好谢仲孝,当好差,再想法子令裴皙信服,前往西南寻医便可。


    至于如何寻医,她还需想想才是。


    然而,刚为青州王当差的第二日她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先在床榻上发了会儿呆,听着山中雀鸣,似有些无所适从。


    起来后又在屋中耽搁了半天,用来思索昨日易容的红斑和痦子究竟谁在左脸谁在右脸,最后终于将红斑贴到左脸上,痦子黏在右眼下方。


    推门出去时,院中只有应安一人在练剑,见到渺七,不由得报复心起,二话不说一剑朝她刺来。


    渺七站在廊下不动如山,应安俨然像是捉弄了一团空气,好没意趣地收起剑,道:“谢仲孝,你初来乍到,便——”


    原是想数落一通渺七晚起的事,但才说到一半就觉异样,改口道,“奇怪,我怎觉得你和昨日不太一样?”


    渺七心知贴反了,于是面无表情道:“我去茅房。”


    “你这粗人,在寺里要说‘东司’!”


    渺七不理睬他,径直越过他找什么东司去,实则却是在无人处将左右脸的易容调换过来,然后再暗暗记下红斑在右,痦子在左。


    关于易容这门学问,韩仲孝还教了玄霄中人不少,不单是扮丑,也有施粉化妆将人变美的招数,甚至还教人做人皮面具。


    可惜渺七讨厌这门学问,尤其厌恶脸上覆有异物的感觉,因此她只得易容术皮毛。她常用的易容装饰只几件,随身便能携带,还是韩仲孝亲手所做,做工精良,质感极真,加之一种特制的鱼鳔胶,黏在面上极为牢固。


    渺七曾疑惑为何世上会有人钻研易容术,芙生答她杀人术都有人钻研,易容术又算得了什么。她还是没懂,但没再继续问,芙生最烦的便是她问东问西。


    渺七没找着五谷轮回之所,倒是找到处叫五观堂的地方,正是灵应寺斋堂。


    晨斋已过,午斋未至,此时斋堂外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洗饭桶,见有香客来,起身合掌:“阿弥陀佛,施主用斋吗?”


    施主渺七点点头。


    “饭头师父还未做午斋,只有晨斋时剩下的馒头,施主意下如何?”


    施主渺七想要三个,桶头师父遂实实诚诚地给她取来三个馒头。


    渺七吃着馒头回院里时,应安不禁满面狐疑地看她,一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似在怀疑自个儿上山以来没有吃好,已然恍惚,不然为何谢仲孝看起来又不太一样了?


    幸而这时行明也从院外进来,应安分神看去,见只有他,问道:“行明师父,怎么只有你,你已论完经了么?”


    “今日是住持师父与三位师兄论经,小僧并未一起。”


    “原来如此,那你来得正好,陪我练拳。”


    应安此次来灵应寺跟着行明学了套拳法,每日见到人都要与他切磋一番,昨日在寮院外遇到渺七时二人正是在林中切磋。


    行明闻言却笑眯眯道:“小僧前来有事在身。”说着看向一旁吃馒头的渺七,“青州王说今日论经颇有意味,请两位施主一同前往聆听。”


    “啊?”听是论经,应安应得有些不安。


    渺七则歪了歪头,问应安:“这也是当差的要做的吗?”


    应安忙挺起胸脯,端起架子道:“这是自然,我们既是为王爷办事,便要唯王爷命是从。”


    渺七吃馒头的动作稍停,若有所思。


    原来给青州王做事也要唯命是从吗?她以为这只是玄霄的规矩。


    她落在行明和应安身后,跟着前往论经处,途中吃完了第二个馒头。


    今日论经并非在论经台,而是在山寺幽僻处一棵花树下,来时清风拂过,落花纷飞,裴皙便与几位僧人静坐于花树下。


    行明引二人坐到树荫下,渺七坐在众僧最右侧,左手边次第是应安和行明。


    渺七坐下后头件事便是越过几颗光头看裴皙,青年修眉俊目,面如冠玉,束青丝着白衣,而青丝之上挂着两瓣落花。她不禁想,倘他也做了和尚剃了头发会是怎样的模样。


    好一会儿,她才从思绪中回神,扭头问应安:“为何还不说话?”


    应安吓一跳,忙朝她做出噤声的手势:“嘘,这叫禅定。”


    “不懂。”


    说得理直气壮,应安压低声,生怕惊扰到众人:“总之要静,不要打扰了诸位师父。”


    渺七便再看看树下众僧,见他们皆充耳不闻不为所动,接着说:“既然他们都已禅定,想必听不见我说话。”


    “……”


    应安没见过这般不守规矩之人,气到龇牙,正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便见一个鞋袜和缁衣都教水打湿的僧人提着桶水来到论经处,走至住持与另外两个老僧面前,放下水桶,两掌合十。


    “阿弥陀佛,弟子来迟了。”那僧人道。


    说完,渺七便见最中间的白须僧人睁开眼,只念叨声阿弥陀佛,而后树下所有人都如梦初醒般看去。


    渺七立时有所悟,仿佛学到如何打断禅定那般。


    晚来的僧人约莫已有三十岁,他身侧还坐着两名僧人,渺七来时便看见他们面前也各自放了桶水,此时三人并坐。


    白须僧人先看向最后回来的弟子,道:“既如此,就由行通你先来解,何故晚归?”


    行通答:“师父让弟子与两位师兄打来清水,弟子遂沿清溪向上,行至小潭瀑布处接清泉而归。源头活水,清澈绵延,生机不断,修行之心当如清泉般流动清新。”


    住持师父点点头,转头看中间的弟子,问:“行观,你归来亦迟,作何解?”


    行观道:“弟子与行通师弟背道而驰,山泉奔涌而下,注入河中,弟子所取之水乃是山麓之下村民日日饮用之水,无论清澈与浑浊,皆滋养众生,修行如山泉,应为众生解渴。”


    住持师父又点点头,转看向最后一名弟子,道:“行缘,你取水最快,解来听听?”


    行缘道:“弟子不及师兄与师弟,遥遥跋涉,而是前往山涧,顺其自然取来一桶近水,虽有浮叶,但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清则水清。”


    住持师父又点点头,然后看向裴皙,问道:“王爷认为三位弟子如何?”


    裴皙微微一笑,只说:“学生佛缘尚浅,今番只做旁听,不敢妄评。”


    “善哉。”老住持也微笑颔首,而后转朝众弟子道,“行通见清于源,行观见清于济,行缘见清于心,为师认为三清并立,不分高下,慧观师弟,你如何看?”


    慧观便是坐在裴皙身侧的老僧,其人瘦削如竹,眉目清正,闻言沉吟几许,而后朝众僧徒后方看去,口吻肃然道:“老衲听闻青州王的两位近侍也为寺中取水,有一问想请教二位小施主。”


    应安蓦地被点了名,立刻挺直脊背,瞄了眼一旁的渺七,此人竟不知几时又掏出个馒头吃了起来。


    真不知他揣了几个馒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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