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他无法忘怀的经历。
比如他差点流掉苏团团这件事。
其实当时他并没有那么快就接受自己怀了小宝宝这件事,毕竟在他二十多年所接受的教育体系里,这是一件可能性为零的事。
当它真得降临在自己身上时,苏致秋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后,第一反应就是开始思考如何摆脱掉这个孩子。
毕竟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命运的玩笑。
这个孩子挑选了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和一个错误的“妈妈”。
他真笨,甚至连妈妈的性别都没选对。
发现自己怀孕后,苏致秋并没有贸然相信试纸,他还怀有一丝幻想,期盼这只是一场误会。
所以他又想尽办法去一些小诊所等地方再三检查,担惊受怕一个月后,他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无论如何检查,结果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的确,怀孕了。
而且他东奔西跑确认胎儿的这一个月,已经开始经历频繁的孕吐和胸涨了。
苏致秋至今回忆起那段时光,依然觉得那两个月仿佛是被人牢牢捂在密不透风的棉被中,几近窒息。
每天浑浑噩噩地醒来,一边忍受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干呕,一边还要提防着那个老男人逃跑,防备对方又出去赌博欠债。
白天吃不好,晚上他也根本睡不好,总觉得宝宝在踢他,他唯一维持生计的写词、策划等工作也做不了了,因为脑子里乱糟糟的,每天生活像打仗一样,没有灵感,只能靠还完债后的一些存款过日子。
他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生他的和他即将要生的,和他那个爹干架的时候还要扶着肚子,怕对方抡起椅子来的时候误伤自己的肚子,束手束脚的。
苏致秋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郁闷,埋怨这个生命一定是上天故意派来报复他的。
他已经够惨了,为什么还要一个人承受男人怀孕这个可怕的秘密。
而且他根本就不会养孩子,他从生下来起就给全家又当爹又当妈,他除了拼命挣钱,安慰哭泣的老妈,给混账老爹擦屁股,他还会干什么?!
苏致秋没有信心,也不相信他能养好这个孩子。
一个从没感受过父爱的人,又怎么去当好一个父亲呢,苏致秋知道自己学历水平不够高,但他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养好一个孩子的前提是,他有命去养他。
他怎么把这孩子生下来,去哪里生,都是苏致秋要独自不断思考的问题,否则就是一尸两命。
不知道是激素的影响,还是他真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那段时间他动不动就流泪,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恐惧着时间的流逝,也厌恶每一天的清晨——因为这意味着他距离分娩又近了一天。
不过他一向习惯了坚强,没有放任自己颓废多久,他就下定了决心。
还是想办法打掉这个孩子,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唯一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安起来,动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带给他的不良反应也日渐强烈。
弄得他那个王八爹以为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总是旁敲侧击地想让他把最后的存款都吐出来,怕他忽然死外面了钱都打水漂了。
看穿他的意图,苏致秋不想再总窝在家里,他选定了一家中医馆,天天都去那边晃悠。
他要想办法在那里把这个投错胎的孩子打掉。
第55章
关于中医馆,他并不是瞎选的地方。
刚回贵市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这家医馆,苏致秋正好看见里面的大夫亲自送一位老人出来,笑得很是和蔼温柔。
他当时正忙着去办事,听到旁边人议论说里面的坐堂大夫以前是中医院的副院长,退休后不愿意再返聘回去搞行政,而是开了一家医馆专注自己的老本行。
苏致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不懂那些晦涩医学知识,那段时间他天天在手机查孕期知识,简直看得头晕眼花,动不动就吐,吐得昏天黑地。
他也不管这位大夫懂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就觉得对方是副院长,长得还这么面善,说不定能救他,他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地在医馆外面蹲点。
大夫年纪大了,乍暖还寒,厚重的卷帘门又冰又沉,苏致秋就赶紧走上前去帮她推开。
下过雨后的门前被踩得满是泥印,苏致秋就转悠着去买扫把和地毯,把一条街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医馆门前能照出人影来。
他从来不凑上去和大夫聊天,就是默默地做点力所能及的活。
大部分时候,他都静静地坐在路口的花坛上,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或许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有事情可以忙可以打发时间,苏致秋都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多了。
他记得已经是阳春三月了,马上进四月,贵市靠南,春暖花开得更早,所以大部分人都早早脱掉了棉衣,穿着风衣和薄外套。
所以还裹着厚厚大大的棉服的苏致秋,就显得有点扎眼。
再加上他总是一个人待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偶尔火急火燎跑走去和他爹打架,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所以时间久了,医馆的大夫也终于认识他了,看他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警惕防备逐渐演变成了困惑同情,有时候刮风下雨了还叫他进去喝茶,给他准备点心吃。
苏致秋这才后知后觉,对方或许把他当成脑袋不太灵光的人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回想一下自己套着臃肿的棉服坐在花坛上,木木地看着来往行人的模样,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再加上孕期激素让他的四肢,甚至脸庞都开始浮肿,整个人找不出与昔日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一点相似之处,现在估计就是他微博所有粉丝站在这里,也没人能认出来了。
其实他也不全是在发呆,大部分时候他都在思考,想想孩子如果生出来会长什么样子,或者编编词,写写策划,毕竟日子还得正常过啊。
过了这么多年闪光灯下虚伪的日子,回归到真实的人世间也不错,前提是肚子里没有揣着个定时炸/弹就更好了。
后来他听别人说那位大夫姓冬,一个很特别的姓。
冬大夫的确是个好人,他没看走眼。
他在那边晃悠没几天,冬大夫就出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苏致秋都摇头说没有。
他不是不信任这位大夫,而是不信任人心。
后来他和冬大夫越来越熟,冬大夫慧眼识人,早就看出他智力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是个见过很多世面的聪明人,谈吐有物。
这让对方对他更加好奇,但无论冬大夫如何旁敲侧击,苏致秋几次犹豫之下,都没有说出实情。
他不是没在冲动下想过一吐为快,毕竟他一个人背负着这么大的秘密,他真的快支撑不住了,他真得真得很渴望能出现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能听他倾诉,不嘲笑他,不说他是怪物就好。
但每一次,苏致秋都及时用强大的自制力闭上嘴,或许是肚子里多了一个人,他变得更加多疑了。
而且……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害怕,比当年被星探发现后第一次独自来到北城时还要害怕。
那时的他独自登上去北城的火车,瑟缩之余满是期待。
几年后,他又回到了这座小城,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起点,这个他以为一辈子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来的时候依旧什么都没有,只带着一个莫名奇妙出现的孩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哗哗的树叶翻滚起一阵绿浪,苏致秋也不得不换下夹袄,穿上肥大的薄外套,但依旧能看出他微凸的小腹,显得他身材不太好。
苏致秋那段时间除了肚子鼓起来,其他地方都像漏了气一样瘪下去,不正常的干瘦。
他不懂要如何调养,要吃什么,要喝什么才对现阶段的自己好,只能自己天天在网上瞎查,把自己养得不是很好。
但这些都不是他害怕的,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慢慢变了。
他不想流掉这个孩子了,他想留下他,竭尽所能。
苏致秋怀疑自己疯了,他知道胚胎会产生某种激素激发母亲的母爱,但他却直觉自己想法的转变与之无关。
是他心疼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舍不得这个宝宝了。
从发现有了它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苏致秋一想到真得要残忍夺去它的生命,他就觉得不忍心。
他陷入莫大的纠结中,每天魂不守舍。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医馆就出了事,冬大夫遇到了来闹事的家属,拿着对不上号的诊单硬说冬大夫是庸医,闹出了人命。
苏致秋那天去的晚了,因为他爹又试图跑出去赌,被他锁起来了,折腾了好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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