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岁寒淡定地丢下一句话,“我对我自己的自制力非常没有信心。”


    苏致秋:“……”


    事实上,他也是。


    有些东西一直不尝试还好,但凡开了个头,就会上瘾。


    苏致秋过了清心寡欲的五年,这五年里他是真得没什么想法,可偏偏在和凌岁寒重逢后,他几乎天天都要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就像干涸了许久的禾苗终于找到了那一汪属于它的清泉,饮鸩止渴。


    所以,凌岁寒说的场景,的确很有可能会发生。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凌岁寒一笑,忽然抬起手抚平了他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胳膊其实没那么疼,我骗你的,看不出来吗。”


    凌岁寒的声音放得很低。


    他推了一下苏致秋的头,带着藏不住的惫态,“赶紧关门,别折腾了,我也累了。”


    多体贴,多细心,一点不见刚刚把头埋在他怀里时,那委屈又嫉妒的幼稚样子。


    衣服一穿好,又是那个让苏团团崇拜到星星眼的帅叔叔。


    苏致秋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反手扣住凌岁寒的手腕,将他拉进来。


    凌岁寒猝不及防地被扯进卧室,一脸愣怔地看着他。


    “你盖我的被子,我和团团盖一个就好。”


    丢下这句话,他就急匆匆地逃进洗手间。


    要是没有凌岁寒后面这几句话,他可能还真打消这个念头了,可在凌岁寒摸了摸他的头后,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是哥哥,比凌岁寒大,凌岁寒很少对他做这种长辈才有的动作,少有的几次都是安慰他。


    所以,那双温热的大手抚上他的头那一刻,苏致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涌现从前的回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凌岁寒拉进来了。


    他对着镜子呼了口气,这是今晚他第二次站到这面镜子前了,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忘了那个噩梦,应该可以躺下睡个好觉了。


    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被子抖动的簌簌声,像是凌岁寒躺下了。


    苏致秋又等了两分钟,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走了出去。


    床前的那个小汽车夜灯被凌岁寒关了,但外面已经透进淡淡雪光,柔和的白色照出朦胧的光线。


    让夜盲症的他也能轻松看清眼前的景象。


    苏致秋走到床边,看清被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禁一愣。


    他本意是让凌岁寒睡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去苏团团的另一边睡,这样苏团团可以把他们两人隔开,避免他俩睡着后的尴尬。


    不想凌岁寒没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睡到了他旁边的位置,这样一来,睡到中间的人成了他。


    苏致秋看看苏团团还在熟睡的小脸,犹豫一下,不想再折腾,就这样在凌岁寒身边躺下来。


    刚一躺下,一角被子就搭在了他身上。


    苏致秋一愣,正要推开,就听凌岁寒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儿子起床气比我还大,我怕把他吵醒,盖一个被子凑活一下吧。”


    闻言,苏致秋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最后顺从地窝在柔软的被子里。


    被子干燥温暖,带着白天晒过后的好闻味道,苏致秋刚刚还担心睡在凌岁寒旁边会睡不着,现在陷入一团软和里,才发现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朝左看看,给苏团团掖了掖被角,又朝右看看,也给凌岁寒按了按被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熟悉的人,阔别五年后重新躺在他身边,苏致秋只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不会有午夜梦回惊醒后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听着耳边一大一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顾虑地沉沉睡去。


    梦中,苏致秋翘起唇角,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安全感。


    “苏致秋。”


    一片寂静的室内,凌岁寒忽然开口。


    却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你睡着了吗?”


    他又问了一句,依旧没有人理他,静悄悄的。


    他背对着床榻,注视着眼前的柜子,过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来。


    细微的吐息在他耳边响起,凌岁寒注视着眼前人的睡颜,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在睡梦中都不安心,像是背负着巨大的行囊无法放下一般。


    他再次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人的眉心,那人嘟哝了句什么,朝他这边靠了靠。


    凌岁寒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碰到的那一刻却又停住,目光越过眼前这个人,落到另一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犹豫片刻,他把手拿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枕边。


    眼前这个人最会骗人,口口声声哄着他最重要,其实心里最放不下还是他儿子。


    要是让儿子看到了什么,苏致秋不会责怪他,但一定会在心里责怪自己,做出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凌岁寒最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因为每次看到,他都莫名觉得浑身疼,心口最疼。


    “苏致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看着眼前人柔软的睫毛,低声呢喃道:“你希望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听我妈的去相亲了,你不想提起五年前的事,我再也不过问你了,你希望我喜欢你儿子,我也让自己去喜欢了,我绞尽脑汁地去对他好,让他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凌岁寒像是问身边这个人,又好像是在问自己,“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让你高兴,怎么做才能……留下你。”


    他不敢再看身边那张魂牵梦绕了五年的脸庞,把脸别过去,投身到黑暗中,这样就没人能看清那滴滚进枕头的泪。


    他看着窗外薄薄雪光,想起那个人进屋后熟稔的指挥,想让他睡在他儿子身边。


    跟电视剧里标准的一家三口一样,爸爸妈妈中间是宝宝。


    可他们并不是啊……


    他和前男友躺到一张床上已经够狗血了,中间还要带着前男友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仿佛他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随时有可能被真正的一家三口赶走,成为一条只配观望幸福的流浪狗。


    他只好装作没听明白苏致秋的意思,在床边躺下。


    避免了一切尴尬的场面。


    苏致秋让他这么躺,还送他大红鸟,是不是也想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凌岁寒脑海中不断悬浮着这个念头,之前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想法也再次涌上来,不断折磨着他。


    要是苏团团真得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是苏致秋给他生的,在这五年里瞒着他生下来,养大的。


    第一次见到苏团团时,这个念头就莫名出现在脑海中,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苏致秋是男的,他和他睡了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凌岁寒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或许是因为苏团团的一些地方有点像自己吧,比如都不吃辣,比如爱吃拔丝秋葵,比如都会闹起床气,比如都有点臭美……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的种,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然,也可能是……


    另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让凌岁寒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也可能是苏致秋故意找了一个和他很像很像的女人。


    他宁愿相信苏团团是他和苏致秋生的这个可能。


    又或者说,他在期盼这个可能,为自己编织了一场不愿回到现实的美梦。


    即使他心知肚明,美梦只是幻觉,永远都成不了现实。


    算了凌岁寒,这是他和别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就在这里到此为止吧,别做梦欺骗自己了。


    五年前,你欺骗自己他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可他还是走了。五年后,就不要愚蠢地安慰自己了。


    想到这,凌岁寒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嘲讽自己真是疯了。


    好像自从苏致秋不告而别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得了一种叫失心疯的病,无药可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背对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躯,闭上眼睛。


    *


    苏致秋一直担心自己第二天早上会醒不过来,睡前特意上了五、六个闹钟。


    结果就这样,他还是起晚了。


    他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睡得死,谁都没听见闹钟的声音,最后还是苏致秋率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按掉了响了七八遍的闹钟。


    第一个念头是他这是在哪。


    往左边看看,是他儿子,往右边看看,是儿子他“妈”。


    此情此景好像在做梦,没有遗憾了,跟到了天堂一样美好。


    下一秒,苏致秋腾得一下坐起来,彻底清醒了,昨晚的事也回到脑海。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感觉这一觉睡得可踏实了,特别舒服。


    抓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果然够踏实,连工作室大家给他打电话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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