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凌岁寒格外安静乖巧,看不出丝毫醒着时那恶劣讥讽的骄纵模样,反而像一个把自己紧紧抱住的婴儿。


    看着很没有安全感。


    苏致秋注视了他好半天,最后小心地起身找夜灯的开关,去没看到。


    他想了想,在小汽车的顶部轻轻一拍,果然灭掉了。


    还真是个可爱的儿童小夜灯,和家里苏团团的那个小夜灯差不多。


    这个小夜灯是为谁准备的,似乎不言而喻。


    尽管早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这个事实,可是当我离婚了四个字真得从凌岁寒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接受。


    万箭穿心,难以描述。


    他也最没有资格评判什么。


    就算没有当年他的不告而别,情人分手五年后结婚生子,似乎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都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不能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不甘或是难过,只能像无数到场嘉宾一样,对男主角笑着说一句“恭喜”。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了个身。


    直到感受到淡淡的气息,苏致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凌岁寒面对面躺着。


    距离不到十厘米。


    他感觉自己的脸红了,手也开始微颤,为了不发生更尴尬的事,他主动翻了个身,背过身去。


    与此同时,身边人似乎梦到了什么,也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夜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室内,一张大床上,两人背对背,谁也看不到对方的神色。


    曾经的亲密无间,现在的同床异梦。


    苏致秋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隐秘的目光。


    清醒而危险,像是天边自甘堕落的一颗星。


    *


    或许是昨晚的确太累了,也可能是那两杯酒发挥了作用,苏致秋这一夜睡得格外沉,毫无意识。


    等他睁开眼后,先是下意识地在枕边摸手机,在看清上面的时间后,他瞬间放大瞳孔,差点整个人从床上一跃而起。


    已经十点半了,团团上学迟到了!


    苏团团和苏致枫这两个不靠谱的,怎么谁也没叫他。


    苏致秋几乎凭着本能地坐起来,一边伸手捞衣服,一边皱眉想着干脆给孩子请天假算了。


    都这个点了,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这一伸手,却没摸到向来放在床边的衣服,只摸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搭在被子上,右手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弧度。


    苏致秋看清那只手后,一下子回过神来。


    是凌岁寒的手,他受过伤的右手。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昨晚的所有事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凌岁寒在公司门口把他绑上车,他打了凌岁寒一巴掌,凌岁寒让他陪自己吃顿饺子,就答应一刀两断。


    然后,然后……


    他就被开了,在酒精的作用下为了求和,还主动提出要补偿凌岁寒,任由他报复。


    苏致秋捂住额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昨晚他被迫接收了太多信息,脑子都不大清醒,但现在他敢保证,昨晚的一切,肯定和现在身边躺着的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想起那道半开的门,凌岁寒对他会回来求自己这件事,简直是胜券在握。


    他好像被玩了。


    可偏偏一切都是他自己主动的,自愿的,甚至自己送上门的,怨不得凌岁寒一点。


    到头来,他还要感谢人家凌少愿意给他这个赎罪的机会。


    想起自己昨晚跟凌岁寒说得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开的忏悔……


    苏致秋再次呻/吟了一声,如果时间倒转,他一定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了。


    正一个人瞎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嗓音,“你要去哪?”


    苏致秋整个人一僵,察觉到顺着脊背慢慢上沿的寒意,才蓦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因为凌岁寒这里没有合适他的内裤,所以他连内裤都没有穿。


    而现在,他就这么裸着后背和小半个圆润的……屁股,坐在凌岁寒面前。


    哐当一声,苏致秋整个人朝后一躺,双手拉起被子,牢牢盖住自己所有露出来的皮肤。


    “我,我,”苏致秋不敢看旁边人的脸色,抬头瞪着天花板,尴尬地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反悔了?”


    身边人冷冷开口,带着嘲讽,“还是酒鬼睡醒后,发现自己断片了?”


    苏致秋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和男人四目相对。


    刚刚睡醒的凌岁寒一双桃花眼依旧晶莹漂亮,只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望向他的目光冰冷刺人。


    “没断片,也没反悔,我找衣服。”


    苏致秋已经调整好情绪,熟练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好了,呼噜呼噜毛,一大早上别闹起床气了。”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愣,双双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怔然。


    苏致秋最先反应过来,触电般的收回手,试图掩盖刚刚的动作。


    都怪苏团团天天早上闹腾,只有他亲亲抱抱,再抱着摸摸头,揉揉脸,才能哄好乖乖起床。


    让他都养成本能反应了,一见人闹起床气就赶紧哄。


    就是在以前还没分手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哄过闹起床气的凌岁寒。


    主要是那时候的凌岁寒太年轻气盛,全身上下那啥最硬,闹起床气时就爱折腾他,不让他扶着腰出门绝对不罢休。


    所以两人起床后一般直接真刀实枪地就上了,还真没这么温柔黏糊过。


    猝不及防被苏致秋哄着摸了头的凌岁寒,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一把拽住苏致秋往被子里躲的手,眯起眼,语调微扬,“敢摸不敢认?”


    “姿势挺熟练的,这几年没少用这招哄人吧?”


    凌岁寒拽着苏致秋的手慢慢用力,收紧,声线倒是很平静。


    男人的力道之大,让苏致秋有种他想把自己的手一点点挤压,碾碎的错觉。


    他的沉默落在身边人的眼里,宛如无声的默认。


    攥着他的手猛地松开,凌岁寒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手。


    像是没了和他说话的兴致,凌岁寒漫不经心地道:“压我手了。”


    “什么?”


    苏致秋一怔,就感到自己背后一只手轻轻摸了他一把。


    他吸一口气,条件反射地翻过身,凌岁寒的左手果然垫在他的背后。


    没有任何阻挡的,放在他的背上,甚至还能感受到那只手细腻的皮肤和热意。


    凌岁寒似乎被他压麻了,抽出来的时候,手有点发颤,擦着他光洁的背慢慢离开。


    位置有点靠下,只要男人再稍微下移一寸,就是他的腰。


    即使如此,苏致秋依旧敏感地打了一个颤栗,浑身像过电一样,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凌岁寒似乎瞥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他翻身坐起,迈开长腿去了洗手间。


    苏致秋独自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为背上残留的温度而失神。


    直到余光中出现男人线条优美的脊背,他才回过神,忍不住投去视线。


    凌岁寒一点也没避讳他的意思,洗漱回来直接当着苏致秋的面换衣服。


    换好上衣后,又当他的面开始系腰带。


    苏致秋一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边又没忍住把目光投向某个危险地带。


    这一看,让他不禁挑了下眉。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感觉阔别五年后,某人的那个部位又……大了点。


    不过想想也是,当年凌岁寒也才二十出头,真长了点也说不定。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苏致秋颇有几分羡慕嫉妒地想,正琢磨着,他就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顺着看过去,苏致秋果然和面色复杂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迎上凌岁寒说不上多么好看的脸色,苏致秋这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视线实在有些过火,不礼貌。


    他率先移开视线,背对着凌岁寒,主动服了个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


    凌岁寒却没有放过他。


    “苏致秋。”


    他忽然叫他,连名带姓的叫。


    同样的三个字,但落到苏致秋的耳中,就是莫名让他一激灵,想起了从前。


    因为他太熟悉凌岁寒的这个语气了。


    年下不叫哥,心思有点多。


    只有凌岁寒想在床上折腾他,对他起了龌龊心思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喊他,尾调拖长,充满暗示的挑逗与戏谑。


    弄得他都对凌岁寒这个语气有心理阴影了,只要凌岁寒这样一喊他,他就开始十分懂事地自发腿软冒水,甚至不用凌岁寒碰他一下。


    那时候,还被凌岁寒狠狠嘲笑了一番,直到苏致秋羞恼的一个耳光甩他脸上。


    说是耳光,其实连三分力气都没有,就像摸了摸他的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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