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的手抬了抬,苏致秋条件反射地一闭眼。
“真乖。”男人低声道。
想象中的痛却没有发生,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耳垂,动作说不上轻柔,却也不粗暴。
他睁开眼,发现凌岁寒只是摘掉了他的口罩。
灯光照到他的脸上,不刺眼,却不知为何,依旧让他紧张地闭上眼。
第24章
凌岁寒随手把口罩丢到一边,抬起了他的下巴,似乎是就着光仔细端详。
苏致秋被他看得一阵紧张,内心深处竟升起一股微弱的自卑感。
他知道自己和从前长得不一样了。
凌岁寒亲口说的,他变丑了。
凌岁寒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第一个要求,以后见我不许戴口罩。”
苏致秋高高提起的心平稳落地,他下意识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奇怪地问:“你不是说很丑吗?”
凌岁寒顿了一下,半晌才移开视线,道:“看习惯了。”
苏致秋哦了一声,忽然又从他刚刚的要求中意识到什么,抬起头。
果然,凌岁寒道:“陪我一阵子,随叫随到,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苏致秋正揣摩着陪这个字,到底指什么意思,就听男人继续道:“钱就不必了,我不缺。”
苏致秋一噎,想说什么,被凌岁寒看了出来,男人再次开口道:“公开道歉也算了,我丢不起第二次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前两个补偿多么令人无语,多么没有诚意。
“至于最后一个补偿,”凌岁寒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过阵子我再考虑吧。”
最后一个补偿,离开北城,一辈子。
苏致秋抿起唇,还是问了句,“过阵子是多久呢,我……总要提前准备。”
“等我腻了,解气了,”凌岁寒似是沉思了片刻,直直看向他,道:“就过完年吧,怎么样?”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苏致秋就已经算出了时间。
距离过年还有四十天,不到两个月。
准确的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那就是三十九天。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苏致秋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权力,便点点头。
“现在……”凌岁寒松开了手,抱起胳膊命令道:“洗澡睡觉吧。”
“睡,睡觉?”
苏致秋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说愣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正犹犹豫豫地想开口,凌岁寒却已经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男人手里拿着一条浴巾走进来,丢到他头上,道:“快点。”
说完,凌岁寒又转过身,背对着他在屋里仅有的床头柜里翻找什么。
苏致秋看着他在夜灯下的背影,短袖包裹下脊背线条优美,皮肤很白。
酒劲上头,让他恍惚了一下,错失了开口的时机。
等稀里糊涂地走到浴室门口,苏致秋才猛然清醒,尴尬地意识到自己再次被美男计迷昏的头脑。
他磨磨唧唧地抱着浴巾走回去。
凌岁寒在余光里瞥见里,皱眉问:“怎么了?缺什么?”
“不是……”
苏致秋浴巾下的手几乎要抠烂了,才嗫嗫道:“今晚不行。”
“我得回家,有点事。”
他答应了苏团团要回家的,本来这么晚回去就已经不守信用了,要是直接一夜不归,苏团团怕是又要哭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男人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凌岁寒抬腿朝他走过来,一步步逼近,苏致秋几乎要贴到墙上,才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两人就保持这么危险的姿势,凌岁寒抱起肩,把人堵在墙角。
“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人,让你必须得回去?”
他话音带着关切,可苏致秋不会忽略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他当然不可能说你儿子闹着要我回去。
苏致秋只能弱弱地摇头,“没有,只是家里说有点事。”
凌岁寒带着几分讥讽地开口,“那关我什么事?难道你认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不是,”苏致秋安抚他,“算了,我不说了。”
“不只是今晚,记得我说过的,随时随地,只要我叫你,你就要立刻出现。”
凌岁寒的语气冰冷刺骨,仿佛在陈述一个不重要的事实,“毕竟你知道的,我讨厌等待,五年前,我已经等够了。”
苏致秋的背一僵,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冰桶里,痛彻心扉。
他承认凌岁寒战胜了苏团团,在听到这句话后。
只是……
苏致秋有些疲惫地按按额角,试探着开口,“你不用回家吗?一直不回去,家人也会担心的吧。”
凌岁寒漫不经心道:“不会。”
“可……”
苏致秋还是忍受不了这种内心的煎熬,他实在过不了心里这关。
“反悔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凌岁寒终于不耐起来。
看着他挣扎的神色,男人冷冷吐出几个字,“不过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会不会报复你的朋友也说不定。”
苏致秋浑身一凛,他知道凌岁寒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心知这件事不可能一直就这么藏着掖着,他会被憋死。
看凌岁寒这无所谓的态度,摊开说应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其实工作室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苏致秋还是开了口,只是他不知为何,不愿看见凌岁寒的脸色,只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道:“刚回来的时候,我在龙恒商场就见过你。”
凌岁寒似乎站直了,正盯着他。
“我远远看了你一眼,正好看见你抱着你……的孩子,旁边那位是你妻子吧?”
苏致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抿抿唇,还是道:“很漂亮,人看着也很好,恭喜你啊。”
凌岁寒没开口,偌大的卧室本就空荡荡的,此刻更是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苏致秋不愿看凌岁寒脸上的表情,无论是得意,还是幸福,抑或对他的提防。
他都不愿意看见。
他看着床头的汽车小夜灯,轻声道:“也是因为早就知道你结婚了,所以我以为你放下了,你可以说我虚伪,可我真得不是故意要接近你的,其实看到你妻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眼前人反常地一直未开口。
苏致秋能理解他此刻的震惊,亦或是思虑。
他鼓起勇气,双手把浴巾揉捏地乱七八糟,抬起头。
凌岁寒也正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透过那双熟悉的眼眸,苏致秋看清凌岁寒眼底的复杂神色,有茫然,有沉思,还有一抹他看不懂的匪夷所思。
过了片刻,凌岁寒才蹙起眉,命令道:“你把刚刚这些话再重复一遍。”
“什么?”
苏致秋当然不会做这件傻事,他只是宽慰道:“你放心,我可以签协议,绝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而且说实话……”
他心知接下来这番话又会被男人嘲笑虚伪,但他依旧认真道:“看到你结婚了,我真得为你开心,也是真心地想祝贺你幸福。”
“我不想看见你被仇恨冲昏头脑,我会赎罪的,但我相信,你也不想因为我这个浑蛋,伤害自己的妻子吧,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他没再多说,凌岁寒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凌岁寒看着苏致秋嘴角的笑,那抹笑纯粹真诚,不带一丝虚情假意,也不带一丝不甘。
苏致秋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得在恭喜他新婚快乐,也是真得不愿意伤害他的“妻子”。
没有难过,全是坦然。
多讽刺。
他侧过脸,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想多了。”
苏致秋疑惑地抬头看他。
凌岁寒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声线充满嘲讽,“你不会伤害到她,因为……”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因为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婚了,那个孩子也是个误会。”
话说出口,凌岁寒自己先移开视线。
苏致秋察觉到他的闪躲,虽然内心惊起骇浪,却也知道这是个凌岁寒不会愿意提起的话题。
“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说。
心底那好不容易褪去的浪潮却再次涌来,化作一阵难言的苦涩与自嘲。
为了男人刚刚那个停顿,那个一定是因为失落到极致才有的停顿。
怪不得。
怪不得凌岁寒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原来是已经离婚了,不会伤害到那位女士了,他就说凌岁寒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他见过凌岁寒爱人的模样。
所以他再了解不过男人对所爱之人强烈的保护欲。
只是,现在被凌岁寒牢牢保护的人,不再是他罢了。
苏致秋抿起唇,笑了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