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抓住他的胳膊,他手腕太细,男人的手又修长。
凌岁寒只需伸出一只手,就牢牢将他两个手腕攥在手里。
苏致秋挣动,双手却依旧被男人狠狠举过头顶,压在靠枕上。
感受到大腿上传来的重量,苏致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股不知是因愤怒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产生的莫名热意,从两人紧紧相贴的大腿一直往上翻涌,蔓延到他的脸上,让他双颊滚烫,整个人像一个火炉。
这算什么!
自从两人重逢后,苏致秋自认对凌岁寒一直还算客气,他自知理亏,所以尽量不和他起冲突,不让自己多出现在他面前讨人嫌,就算被凌岁寒挑衅也可以一笑了之。
被无视可以忍,被嘲讽可以忍,被挑衅也可以忍。
可唯独,被凌岁寒指名道姓地让他离方星远点,他忍不了了。
为了小舅子来警告他,凌岁寒你还真是爱屋及乌,爱惨了你的妻子。
这是生怕他再故技重施对方星下手,伤害到方星么,还是……怕会伤害到他的妻子。
尽管整个人被死死压制住,动弹不懂,苏致秋却依旧用一双不服输的眼冷冷瞪着凌岁寒。
他苏致秋踹了人家老公,还去勾引她弟弟,他得多坏,多么不要脸啊。
凌岁寒的话仿佛迎面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他怒不可遏的同时,又不知为何有些鼻酸。
那股酸意顺着鼻腔,逼上眼眶,但他极力遏制住了,没有在凌岁寒面前暴露一丝脆弱。
可凌岁寒太了解他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薄唇轻启,“我被你抽了一巴掌都没委屈,你还委屈上了?”
苏致秋抬眸盯着车顶,不肯看他。
凌岁寒轻嗤一声,“你看,你拉住那个化妆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轻轻柔柔的,拒绝她的理由都要选一个最不伤人的,连对着方星的时候都那么有耐心……”
“你对所有人都挺温柔,唯独对我最能狠得下心。”
苏致秋一怔,收回视线看向他。
凌岁寒反而偏过脸,躲开他的目光,神色复杂地吐出几个字,“说两句话就乱发脾气,就会冲我耍横。”
他对别人很温柔么。
苏致秋下意识思考了一下,他并不这么觉得,或者说那只是他的一种本能。
十三四岁就出来一个人打拼,他比同龄人多了太多磨难和阅历,所以包容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但他承认,似乎每每面对凌岁寒的时候,他总要比平时肆无忌惮一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明明知道凌岁寒身份不一般,知道他是不好伺候的少爷脾气,可面对凌岁寒时他却没什么畏惧,反而脾气很大,仿佛凌岁寒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精准踩到他的点上,让他跳脚。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那些话,合适吗。”
苏致秋也没了再和他争个对错的心思,低声道。
凌岁寒没开口,只是俯视着他,苏致秋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到自己脸上。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缓缓下移,从领口露出的锁骨往下,在胸口停留片刻后,最后落在了……
苏致秋一个激灵,想翻身坐起,却又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人按在头顶,腿也被压在身下,整个人被迫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凌岁寒眼前,连想屈起腿都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几个字,“放开。”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凌岁寒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在紧紧贴着他大腿的地方。
苏致秋几乎能隔着裤子感受到凌岁寒修长柔韧的腿,感受到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
凌岁寒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他身上的外套和牛仔裤依旧规整干净。
而反观自己,围巾在争斗中不知掉哪去了,口罩也早就蹭掉了,领口更是开了一半,衬衫都从裤腰中跑出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配上凌岁寒这身打扮,莫名好像他这个成年人故意勾引高中生一样。
“苏老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凌岁寒忽然开了口,声音清冷微哑。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将目光移到下面,眼神戏谑。
苏致秋被他这个很恶劣的眼神看得愈发不自在,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是一种带着难堪的羞耻。
他的眼底慢慢弥漫一层薄薄的雾气,好似冬日玻璃窗上滚落的水珠一般,永远擦不完。
凌岁寒忽然起身,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直接拽了起来。
苏致秋终于恢复了自由。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衣服,和……翘起腿。
凌岁寒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两人都知道这是句废话,苏致秋却还是回道:“没有。”
“吃饺子吗?”
苏致秋这次没回答。
凌岁寒却已经从他的默然中得到答案。
他忽然开门下了车,几秒后就绕到了苏致秋这边,打开车门。
苏致秋抬头看他,凌岁寒扶着车门,示意道:“下车吧,那天不是说要跟我彻底老死不相往来吗,陪我吃顿饭,我就同意了。”
苏致秋想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但想了想,似乎也没区别。
见他迟迟不动,凌岁寒嗤笑了一声,“你怕什么?吃顿饭的勇气都没有吗?”
苏致秋被他激了一下,不再犹豫,下了车。
他不想思考自己是真得想和凌岁寒一刀两断,还是单纯想陪他吃顿饺子。
凌岁寒双手抄进口袋里,走在前面。
苏致秋戴好口罩,手里拿着自己的围巾,默默跟在他身后。
宽敞的电梯里,两人一左一右双双沉默,谁也没开口。
到了家,凌岁寒解了锁,主动让身,示意他先进去。
苏致秋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凌岁寒紧随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不等他转过身,就听站在客厅里的苏致秋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凌岁寒,你,你家进贼了吗?”
苏致秋措辞了半天,最后还是直白地问,“需要报警吗?你方便吗?”
凌岁寒显然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边脱掉外套,一边随口道:“没有,就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原始风了?”苏致秋憋了半天没憋住。
说原始风都是委婉了,这跟家徒四壁有啥区别。
苏致秋蹙着眉,出于礼貌没有四处乱逛,可只是看看客厅就已经猜到其他房间的样子了。
原始风也不用只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吧。
“那你喜欢什么风格?”凌岁寒把外套放在椅背上,忽然问了一句。
“我?”
苏致秋顿了顿,才道:“没想过。”
即使是最挣钱的那几年,他也买不起北城的房。
“那就现在想。”
凌岁寒却不知为何,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苏致秋只好思索了一番,才道:“硬要说的话,美式乡村吧,感觉温馨一些。”
凌岁寒也不知听到了没有,走过来问他,“喝水吗?”
苏致秋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片段的对话后,是长达几秒钟的沉默。
或许是彼此心知肚明这是最后一顿分手饭,或许是都不愿轻易打破这好不容易达成的微妙和谐。
苏致秋本想打破沉默,问问用不用换鞋,但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子,还是决定不多嘴废话了。
“去床上休息一下吧,”凌岁寒冷不丁开口,“医生马上就到。”
“什,什么?”
苏致秋一时不知自己该对哪句话发出疑问。
凌岁寒打开卧室的门,解释道:“家里只有这一张床,我叫了医生来看诊,不用去医院了。”
“不用了,我坐椅子上就行,反正只有两小瓶。”
不用去医院,苏致秋还是挺高兴的,他坐在椅子上,笑着道:“一个多小时就输完了。”
“椅子我要用。”凌岁寒走过来说。
苏致秋愣了一下,站起身,有点后悔自己头一热跟着凌岁寒回家。
“你不经常来这里吧?”
为了缓解尴尬,他主动问。
“嗯,很少。”凌岁寒说。
苏致秋知道原因,毕竟有了家庭,肯定和家人在一起比较多。
说不定这个房子就是不常来才懒得装修。
凌岁寒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忽然道:“我不喜欢来这里。”
苏致秋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人和事。”
凌岁寒抬起头,轻描淡写地说。
苏致秋怔怔地看着他,不等他开口追问,门铃就响了。
因为凌岁寒说他要用椅子,所以苏致秋不得不暂时躺在床上让医生挂上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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