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缄没说完,文以群却明白他的意思:“嗯,恰好每次看到雪,你都在。我也希望以后的每个冬天,你都在。”
裴缄回得无比认真,对爱人许下诺言:“我会在。”
北城已经开始供暖,这是南方人从没体会过的快乐,学校里,公寓里,只要是在室内,都暖烘烘的,甚至可以只穿普通棉质睡衣。
一供暖,小肆的恒温箱都用不到了,小家伙能自由活动的区域也变大了。在文以群威逼利诱式的教育下,一猫一刺猬已经能和平相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文以群不在家的时候,十一就会露出本来面目,朝小肆伸出利爪,但小肆也不是吃素的,刺一炸起谁都不爱。
裴缄看穿了欺软怕硬的两小只,他对自己的家庭地位也有了明确的认知,虽然不服气,但也没办法。
他拿出文以群送他的升学礼物,文以群亲手画的那本绘本,指着最后一页上的那只黑猫和刺猬:“文以群,让它俩配合我拍这个!我要发朋友圈!”
于是,两人开始摆弄两小只,折腾了半个小时裴缄才终于拍到了满意的照片。他想了想,拉起文以群的手和自己十指紧扣,找了个还不错的角度拍了一张。
朋友圈文案:一家四口,儿女双全。配图有三张,第一张,是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第二张,是绘本上的一猫一刺猬和“未完待续”,第三张,是不情不愿配合拍照的十一和小肆。
文以群第一个看到,然后学着裴缄发了一条一摸一样的。
才发完没多久,裴缄的手机响了,裴静打来的视频,刚一接通,裴静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来了:“哟哟哟,可算是让你俩给秀上了。”
裴缄:“哼,有本事你也秀啊,又没有不让你秀。”
裴静:“嘶,你小子,才离家多久翅膀就硬了?敢顶嘴了!有本事别回来了。”
裴缄秒怂:“小姑我错了。我也就随便说说,您老别跟我一般见识。”
裴静:“你现在怎么这么油嘴滑舌的?文以群也没这样啊,你跟谁学的?”
看着裴静应该是没在家,文以群把脑袋凑过来,往裴缄肩上一靠:“这才是他的本性。”
裴静看着每时每刻都想秀一波的小情侣,白眼一翻:“我现在要进家门了,你们的奶奶大人此刻就在门里,你们继续这么靠着?”
文以群也秒怂,一下直起身子坐得那叫一个规矩,裴缄笑出鹅叫。
裴静进门,把视频的摄像头换成后置,她一边换鞋一边大声说着:“妈,我回来了。我在和小缄视频呢,快过来看看。”
没有回应,客厅空无一人。
裴静:“嗯?这个点不应该出去了啊。”
说着,裴静就要去推蔡金兰的卧室门,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别的原因,裴静推开门之前,又把摄像头切成了前置。裴缄和文以群看不到卧室内的情况,但是裴静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被裴缄捕捉到了。
接着,裴静异常冷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可能在上厕所,我先去换衣服,挂了,一会你奶奶出来了再给你打过去。”
没等裴缄回应,裴静就挂断了。
裴缄抬头,和文以群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似的情绪,疑惑和担忧。裴缄动了动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李浩宇告诉他蔡金兰在吃“维生素”开始,他就一直很不安,但裴静的反应和说辞都密不透风,裴缄没有捕捉到一丝异常,直到现在。
文以群把裴缄揽在怀里,他已经没办法再安慰裴缄说,也许就是小姑说的那样。他知道,说不通的。文以群只能轻拍着裴缄的背:“快放寒假了,到时候我们回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裴缄在文以群怀里轻轻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么靠着:“嗯,你陪着我,回去。”
文以群:“好。”
深夜,冯丽珠终于把孩子哄睡着了,她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憔悴,眼下一片乌青,两颊凹陷。看着躺在小床上的婴孩,她没有感觉到一丝幸福,有的,全是悔恨,不该生下他的。
她又想起了大儿子,和眼前这个相比,真是乖巧听话。她机械地翻看着朋友圈,也没有特意想看什么,只是一种习惯,看着别人演出来的美好生活。倏的一下,她的瞳孔猛然收缩,难得的,她看到了大儿子发的朋友圈。
这是......谈恋爱了?她不知道,她对裴缄如今的生活一无所知。
她死死盯着十指相扣的那两只手,不对,这怎么看都是两个男人的手,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哪一只才是裴缄的。
荒谬。她自嘲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睡梦中的婴孩不耐地皱了皱眉,却没醒来。
第64章 归心似箭
等裴静回电话,已是第二天傍晚,她说昨晚忘记回了,裴缄知道是借口,但也没有追究。
裴缄看着手机另一端的蔡金兰,鼻尖酸酸的。这几个月来,他总会想到奶奶,大多时候想的是奶奶做的包子和排骨面,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却怎么都吃不厌。现在他才突然明白,那是味蕾在帮他思念奶奶。
裴缄:“奶奶,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蔡金兰笑容依旧:“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吃什么都不香。小缄啊,北城冷不冷?”
裴缄:“冷,可太冷了。现在就盼着放寒假回去呢。”
蔡金兰:“我看着你倒是胖了点儿,小文怎么又瘦了?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要监督他按时吃饭啊。”
裴缄:“奶奶,不准说我胖!都怪文以群,他那小鸟胃吃一点就不吃了,我为了不浪费食物,只能全部吃掉。”
蔡金兰:“胖点儿好,北城那么冷,长点脂肪御寒。”
裴缄:“你也要好好吃饭啊,做点软乎的东西吃。我一放假马上回去。”
蔡金兰:“好。小缄啊,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尤其是学习上。要是钱不够用了尽管和奶奶说。”
裴缄:“钱够用的,放心吧。奶奶,等我回去了要吃大肉包和排骨面。”
蔡金兰笑出声:“小馋猫,从小到大口味都没变过。行,你回来奶奶给你做。”
裴缄:“好,奶奶早点休息,先挂了。”
蔡金兰:“好,再见。”
跟蔡金兰打完视频电话,裴缄稍稍安下心来。虽然看上去的确瘦了些,但其他方面好像一切如常。
北城的气温还在不停下降,在裴缄的威逼利诱下,文以群不情不愿地穿上“情侣秋裤”去上课,眼神中带着几分幽怨。
文以群只觉得这东西穿在身上存在感极强,哪儿都不舒服。他为了能不穿秋裤,买了好几条加绒的厚裤子,可是裴缄对于秋裤的事非常执着,裴缄说:“秋裤是贴身防风保暖的,这加绒裤子再厚也没秋裤顶用。”
文以群只能放弃抵抗,认命吧。只是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扒裤子,以最快速度把那讨人嫌的东西给脱了。裴缄每每倚在门框上笑他:“不知道的以为你多急不可耐呢,一回家就耍流氓。”
在斗嘴这件事上,文以群很少吃瘪,毕竟裴缄比他要脸,几句真“耍流氓”的话一说出来,裴缄就红着脸恼羞成怒地跑了。
在确定了期末考时间之后,裴缄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归心似箭,他以最快的速度买好机票,但之后的日子,也变得难熬了许多。他自以为很洒脱,只要牵着文以群的手,可以去任何地方。
现在才发现,梧桐州有太多牵绊,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奶奶小姑,也很想念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李浩宇和吴静娴。
裴缄看着身边的文以群,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感,他觉得在这段感情里,他和文以群付出的情感不对等。文以群心里眼里只有他,而他,心里住着很多人,虽然是不同的感情。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也知道人活着不能只为爱情,但他控制不住地为文以群感到不公和心疼。
文以群正低头在平板上画画,裴缄突然凑过去,往文以群怀里钻。文以群看向裴缄时,眼神会习惯性变得柔和:“怎么了?”
裴缄:“喜欢你。”
文以群:“嗯?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心虚?愧疚?”
裴缄嘴上:“放屁,我才没有!”内心慌得一批。文以群要不要这么敏锐,虽然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但是心虚和愧疚却是真的。
文以群比裴缄早一天结束期末考,他把十一和小肆送去宠物店寄养,又买了杯不含咖啡的抹茶拿铁,去接裴缄放学。
刚出校门,裴缄就在人潮中一眼看到文以群,就像......牧安野也能在人潮中一眼看到裴缄一样。
牧安野的笑容刚爬上嘴角,想要跑上去打招呼,就看到裴缄朝着另一边跑过去,脚步雀跃。他顺着裴缄跑去的方向看,果然,是文以群。裴缄面带笑意,那是从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的真心实意的开心,就连眼睛里都在闪烁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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