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舟不出意外地迷路了。
大概梦里的剧情都是斑驳陆离的,阿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向他招手:“舟孙儿,是不是又晕路了,快来阿嬷这里。”
陈元舟愣了几秒,双腿莫名有些软,刚走过去就被握住了手,心里蔓延了一丝难过与不舍。
“最近过得还好吗?”阿嬷的手十分温暖,领着他就往老家的方向走,关心问,“这些年里,你和你妈妈还有联系吧。”
陈元舟的脚步顿了一下,睫羽很轻地颤着,道:“……有的。”
如果他这些年单方面对她的问好,也算是一种联系的话;
如果他单方面一遍遍翻她的朋友圈,却找不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也算的话。
那么,他突然不情愿再继续这种联络了。
“那你爸爸这边?”
“宋阿姨对我很好。”
只是,他从来不觉得那里是他的家。
宋阿姨生疏的礼貌,和父亲冷淡的无视,让他每一天都像是在寄人篱下。
终于,梦里的陈元舟恢复了一点意识,问出了在十几岁那个年纪里,从来不敢出口的话:
“阿嬷,我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么?”
他不想再一次次夹在两个重组的家庭里,无论去哪一边,都注定是多余的那一个。
现实里的阿嬷并没能听到他这样的话,就已经去世了。
但梦里的她,面对他语调颤抖的询问,眼神是这样的慈祥而坚定回他:“当然可以了。”
陈元舟微怔了几秒。
阿嬷伸手摸着他的头,轻轻拍着他肩,眼角微弯带着岁月爬过的皱纹,用一口略带江南音调的普通话,笑着道:
“因为,我的舟孙儿一定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她说,他总是值得最好的。
他听得视线雾气模糊。
等再一抬头时,发现阿嬷不见了。
这场梦快结束了吧,陈元舟一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周围的白墙黛瓦,心里有了预感。
却在路过一个弄堂口时,顿住了脚步。
不对。
这里的剧情不对,现实里阿嬷那天跟着阿公去塘下给他取藕了,当晚还炒了一盘鲜藕牛肉丝。
可他那次确实是迷路了的。
最后又是怎么找到阿公阿嬷家的?
这里遗忘了一段什么记忆。
究竟是忘了谁。
陈元舟拐进了这条巷弄,远处的天光开始晦暗,逐渐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浓雾。
而他站在雾里,遥遥地看见了一个背对着的身影。
那人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光是一个模糊的侧影,身形颀长而清冷。
明明还隔着距离。
陈元舟却莫名知道这人的怀抱是结实而令人心安的。他想要追上去,谁知伸手一捞发现对方袖子湿的。
露出的皮肤像是蜿蜒着尸斑。
如同恐怖电影里惊悚的场景,他却如何也不肯松手,只想要看清他的脸:“别走——”
手心的袖子一松,腕处的红绳也忽而断掉。
梦境在此刻戛然而止。
陈元舟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睛。
彼时天光大亮,有些刺目,他胸膛略微起伏,直到看见腕间的红绳完好无损,这才缓缓地回过神。
“05,几点了。”陈元舟刚问完,还想着浅歇一下,却意识到不对。
等等。
这好像不是他的床铺。
……嘶。
陈元舟撑坐起来时,抬手摸了一下微疼的额角,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室。
奇怪,周冽去哪了。
而他怎么会一大早上睡在了他的床上?
【宿主,】05弱弱开口,【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吗……】
第30章 周冽只能被他缠
“记得什么?昨晚怎么了。”
陈元舟从宿舍专用的公共储物箱里,翻出来了未拆包的一次性牙刷还有洗脸巾。
他拿出手机,用C小号给周冽发了个红包,随后走到水池边,娴熟地抹了抹周冽的牙膏。
一粒黄豆五块钱。
真是让周冽这个人形吞钞机赚爽了。
【你啊,宿主你忘了自己昨晚爬到周冽的床上的事了!】
陈元舟:??
他听得差点被呛,手里的水都溢出去了半杯:“你说什么,谁爬床了?”
五分钟后,05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
【总之,你当时说了一些梦话,我也没听清,就看见你从床上下来挪去了周冽那边,压在了周冽身上。】
【他后面醒过来摸到你,一应激就把你推开,你就一不小心……磕到头了。】
难怪。
陈元舟面无表情地抬手摸着额头的位置。
他就说,好端端的这地方怎么会微肿起来,原来是被人掀的。
“所以,周冽去哪了。”
【天台上。】05查了一下时间,【他吹风都吹一个半小时了,估计是最近的几个小时内被摧残得太厉害了吧。】
“……”到底谁摧残谁了?
陈元舟又想起大腿处清晰的牙印。
就跟被狗咬的一样。
真希望周冽这辈子也不要去祸害受。
不然哪个受能忍得了被这样变态地盖章,怕是满腿的痕迹,换个心理承受力差的受估计都能被这疯劲吓晕吧。
陈元舟想到这,抬脚就是踢了一下周冽的床铺。
没想到这就踹下了点东西。
他垂眸去看,捡起来了地上的一张小卡片。
夸张但童趣十足的简笔画。
隐约可以辨认出藏在画里的一串数字。
808。
特殊密码,还是特殊日子,8月8日?
“啧,什么东西。”陈元舟随口问了这么一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对绘卡的小画家挺感兴趣的。
05欲言又止。
它刚看完信息资料,知道今天8月29日对应的是周冽的阴历生日。
但,周冽只是一个被羞辱的任务对象而已,过个阴历生日跟它家宿主有半毛线关系,不用通知吧!
陈元舟把卡片塞回了周冽的枕头底下,这会对他而言还很早,不宜出门,又重新瘫回了床铺里。
明明已经点开了游戏。
他思绪却好像还浸在另一人身上:
“周冽昨晚吐了多久,别连晚饭都吐出来了吧。”
【呃……他的不良反应是心理因素,只会干呕,跟胃没关系,不会真吐的。】05道,【而且,周冽昨晚也没吃晚饭。】
“什么?”
陈元舟手里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可能是为了省钱?】05也不太清楚,它看了一下周冽的生活习惯。
怎么说呢,很像有自虐倾向。
“哦。”陈元舟眼神很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此刻不太高兴了,“还以为真有什么能耐。”
没想到背地里这样凑合活的。
请问,这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05,你帮我点两份早餐,送到宿舍里面来,我吃什么,他今早就得吃什么。”
陈元舟说完,就见05忽闪着眼睛一直看着他:“有事?”
【没、没事,就是想不到宿主你对周冽还挺好的。】
“好算不上,怕他饿死影响任务罢了。”陈元舟继续打起了游戏。
是咩,我咋不太信啊。
05甩了一下不对劲的小脑袋,连忙兢兢业业地点餐了。
周冽从天台下来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
宿舍早没了人影,陈元舟离开了。
分明是最熟悉的寂静,却有些不太习惯,周冽将外套挂在一边,就闻到一股香味。
是桌上放着几样食物。
还留着一张字条。
——给你的,吃了。
周冽顿了几秒。
打开白瓷杯盖,就见里面装着热豆浆,两个奶黄包就搁在杯沿一直保着温,到现在都还是热的。
他隔着袋子指尖轻碰时。
想起的却是今早少年压在他身上,不经意间两人手指勾缠一瞬的画面。
像是触电般。
周冽立刻抽回手,才意识到现在是食物的温度,不该这样应激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病似乎越来越重了。
周冽刚拿起来白瓷杯喝了一口。
谁料,杯底压着一份请柬。
等他看完请柬里的内容,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后,眼神重新变得冷漠起来。
反手就将请柬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没有放下陈元舟留下的食物,只一口口咽着奶黄包。
像是反复咀嚼着陈元舟的灵魂与气息,要将人一寸寸碾得碎烂才好。
*
【宿主,你说周冽会同意去参加阶级游戏吗?】
“管他同不同意,反正最后没得他选。”陈元舟道。
情愿最好,不情愿他明天就把他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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