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没接数据板。
他的目光还追随着沈昭，看着那只雄虫抱着他们的虫崽，在晨光里一步一步地踱，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不回前线。”赫连说。
“那总参那边……”
“也不去，”赫连终于转过头看着雷诺，“等沈熠大一点了，再说。”
雷诺张了张嘴，想提醒他军职耽搁太久会被边缘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赫连的侧脸，看着那只曾经浑身是血从战场爬回来的战神，此刻正盯着一只啃手指的虫崽。
“……是，”雷诺收起数据板，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小阁下。”
“带上这个，”沈昭抱着虫崽走过来，从茶几底下拎出一袋包装好的小饼干，塞给雷诺，“我烤的，你们路上吃。”
雷诺接过袋子，闻到一股黄油混着坚果的香气，愣了愣：“冕下，您……”
“别感动，”沈昭笑着用肩膀撞了撞赫连，“你家上将嫌我烤得丑，不肯吃，你们帮我消灭库存。”
赫连的嘴角抽了抽：“没有嫌。”
“那你昨天盯着那盘饼干看了十分钟，一口没动。”
“……硬了。”
“刚出炉的哪里硬了？”
几个军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老刀第一个憋不住，笑出声来，被赫连一眼扫过去，立刻捂住嘴，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上将冕下我们走了不用送！”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熠咂嘴的声音。
赫连站起身，走到沈昭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那截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嫌。”赫连闷声说。
“知道，”沈昭笑着偏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是不舍得吃，觉得我做的东西都得供起来，是不是？”
第115章 翻什么了？翻车了？
赫连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了些，把沈昭和沈熠一起圈进怀里。
虫崽被夹在中间，不满地扭了扭，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赫连垂下来的一缕红发。
“嘶——”赫连轻轻抽了口气，却没动，任由那只小爪子拽着。
“疼不疼？”沈昭问。
“不疼，”赫连低头，看着沈熠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说，“沈昭，我想给他编辫子。”
“啊？”
“你的头发，”赫连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上次看你给他编，我想学。”
沈昭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笑得沈熠都跟着晃了晃：“上将，你连自己的头发都束不好，还想给虫崽编辫子？”
“……学，”赫连说，耳尖红了，“你教。”
当天下午，沈昭真的拿了把梳子，坐在地毯上，教赫连编辫子。
赫连盘腿坐着，面前放着一只毛绒玩具当练习模特。
“左边压中间，”沈昭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动作，“对，然后右边压过来……”
赫连的眉头拧成一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毛线在他指间缠成一团乱麻，越编越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不行。”赫连松开手，看着那团乱糟糟的毛线，声音有点挫败。
“再来，”沈昭把毛线解开，重新分好三股，塞进他手里，“你拆弹都能学会，编个辫子算什么。”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拆弹，”赫连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错了会炸，所以不敢错，这个……”
“这个错了也不会炸，”沈昭笑着捏他的下巴，“就是虫崽会顶着一头鸡窝出门，也挺可爱的。”
赫连看着沈昭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温热而稳定。
他重新低下头，捏住那三股毛线，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左边压中间，右边压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打结。
虽然编得歪歪扭扭，松紧不一，像条被虫啃过的麻花，但确实是一根辫子。
“……好了。”赫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昭拿起那只玩偶，看着它头顶那根丑丑的辫子，笑得眼眶发热：“上将，你成功了。”
赫连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只是耳尖红得能滴血。
晚上，沈熠睡了。
摇篮里的淡金色柔光一明一灭，虫崽的小手攥着白天赫连编的那根毛线辫子，沈昭把它系成了一个小手环，套在虫崽手腕上。
赫连站在摇篮边，看了很久，久到沈昭从浴室出来，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还不睡？”沈昭的鼻尖蹭着他的后颈，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混着赫连自己的气息。
“看他。”赫连说。
“看一天了，还没看够？”
“看不够，”赫连转过身，把沈昭拉进怀里，手臂横过他腰，下巴抵在他发顶，“沈昭，我今天学会了编辫子。”
“嗯，很厉害。”
“还学会了换尿布。”
“是，虽然贴反了。”
“……”赫连顿了顿，“还学会了拍嗝。”
沈昭闷声笑，把脸埋进他胸口：“上将，你是在跟我汇报战功吗？”
“不是，”赫连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沈昭熟悉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我是在说，我能学会。”
沈昭抬起头。
月光里，赫连的暗红色眸子亮得惊虫。
“我能学会当雌父，”赫连说，“学会做饭，学会编辫子，学会……学会怎么当一个有家的虫。”
沈昭的心脏被这句话撞得发疼。
他抬起手，指尖描摹着赫连的眉眼，从眉骨到鼻梁，从鼻尖到唇角，动作轻得像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你早就是有家的虫了，”沈昭说，“从匹配大厅那天起，从你给我那个黑色发圈起，从你在浮空花园给我摘那朵蓝花起……你就是了。”
赫连的睫毛颤得厉害。
他低下头，吻住沈昭。这个吻带着月光的味道，带着育婴室淡淡的奶香，带着赫连身上那股永远散不尽的、却不再冷冽的气息。
一吻结束，赫连的唇移到他耳侧，声音轻得像叹息：“沈昭，我今天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下属们知道我过得很好。”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白天老刀那句“真像上将”，还有赫连当时僵住的肩膀。
“高兴成这样？”
“不是，”赫连收紧手臂，把沈昭箍得更紧，声音闷在他发顶，“他还夸沈熠像我，然后你说，像我很好，但像你也很好。”
沈昭想起来，当时老刀说“将来肯定是个狠角色”，赫连说“雄虫不用狠”，然后自己接了一句：“像雌父很好，但像雄父也很好，像他自己最好。”
“那句话，”赫连说，“我记了一下午。”
沈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这只虫在要什么。
他要的不是夸奖，是许可自己成为现在这个模样，许可自己从战神变成父亲，许可自己被爱。
“赫连，”沈昭轻声说，“你像你自己，最好。”
赫连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沈昭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那截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
摇篮里，沈熠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挥了挥，手腕上那根丑丑的毛线辫子在月光下轻轻晃着。
三个月后，沈熠第一次翻身。
赫连正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团红彤彤的小东西从仰卧变成俯卧，然后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赫连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他最近被沈昭逼着戒掉了，改吃正常食物，但偶尔还会偷摸藏一根。
“沈昭！”赫连喊，声音破天荒地带了点颤，“他翻了！”
沈昭从书房冲出来，头发还翘着，光脚踩在地毯上：“翻什么了？翻车了？”
“翻身！”赫连指着地毯上的虫崽，手指都在抖，“他自己翻的！”
第116章 雌父
赫连那声喊得实在太大。
沈熠被他震得一哆嗦，刚抬起来的小脑袋“啪”地磕回地毯上，嘴角一撇，眼看就要开闸。
“嘘——”沈昭一个箭步冲过去，膝盖砸在地毯上，把虫崽翻过来搂进怀里，掌心拍着他后背，“你雌父不是故意的，他太激动了。”
赫连站在那儿，能量棒还举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沈昭怀里那团红彤彤的小东西，喉结滚了两下：“我……”
“你什么你，”沈昭笑着瞪他，手指轻轻揉沈熠的后脑勺，“下次小点声，他耳朵灵着呢。”
虫崽在沈昭怀里拱了拱，鼻尖蹭着沈昭的锁骨，哼哼唧唧两声，居然没哭。
赫连松了口气，能量棒终于塞回裤兜，蹲下来，视线和沈熠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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