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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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元帅登门那天，帝都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赫连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穿着居家服，怀里还抱着刚睡醒的沈熠，红发没束，乱糟糟地散在肩头。
老元帅站在门口，独眼眯着，手里拎个檀木盒子，肩章上的金星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赫连下意识就要立正，被老元帅一摆手拦住了：“免了，我来看看小虫崽。”
沈昭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元帅啊？快进来，外头冷。”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赫连抱着沈熠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像在接受审讯。
老元帅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独眼落在虫崽脸上，目光软了下来。
“红头发，”老元帅伸手，粗糙的指腹碰了碰沈熠的额头，“像你。”
沈熠没怕生，暗红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老元帅垂下来的勋章绶带，用力拽了拽。
老元帅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质长命锁，锁面上第七军团的图腾被岁月磨得温润。
老元帅说：“给这小子。”
赫连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那枚长命锁，锁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牙印，像是很多年前被某个小虫崽当磨牙棒咬过。
是元帅之前给自己虫崽的，可惜后来……
“元帅，”赫连接过锁，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老元帅摆摆手，转向沈昭，“军部的休假批了，赫连的假期无限期延长，第七军团的事务，暂由雷诺代理。”
沈昭笑着点头，给老元帅续了茶。
赫连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长命锁。
“赫连，”老元帅临走时，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你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门轻轻合上。
赫连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
沈昭收拾完茶杯，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上将，发什么愣？”
“他夸我。”赫连的声音有点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嗯，夸你呢。”
“我不习惯。”赫连低下头，看着沈熠的小手正抓着那枚长命锁，往嘴里塞。
他轻轻把锁拿开，虫崽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他又放回去，让虫崽抓着玩。
“为什么不习惯？是我夸你的还不够多吗？”沈昭问。
赫连没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沈熠的红发，一圈一圈。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在育幼院，”赫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别虫的事，“夸你的虫，都是想从你这儿拿东西的，夸你乖，就是让你替他们干活，夸你厉害，就是让你去挡拳头。”
沈昭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赫连的后颈上，感觉到那片皮肤下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沉稳。
“老元帅不是那种虫。”沈昭说。
“我知道，”赫连顿了顿，“所以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回。”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赫连转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沈昭说：“你不需要每次都还什么，你现在……”他顿了顿，手指插进赫连的红发里，轻轻揉了揉，“你现在是被爱的那个。”
赫连的眼眶猛地热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昭的肩窝里，虫崽被夹在中间，不满地扭了扭，却被他轻轻拍了拍后背，又安静下来。
“沈昭，”赫连的声音闷在沈昭的衣服里，带着点鼻音，“我觉得我在做梦。”
“不是梦，”沈昭拍着他的后背，从肩胛骨到腰际，一下一下，“你捏自己一把，疼就是真的。”
赫连没捏自己。
他伸出手，在沈昭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沈昭嘶了一声，笑着去拧他的耳朵：“你掐我干嘛？”
“疼，”赫连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所以是真的。”
到了周末，第七军团的虫来探望。
老刀、雷诺，还有几个营级指挥官，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站在门口，紧张得像群新兵蛋子。
门开了，沈昭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翘着，嘴角弯着：“进来吧，别踩到玩具。”
第114章 你是不舍得吃，觉得我做的东西都得供起来，是不是？
老刀进门时差点被门口一双小鞋子绊倒。
那是双软底的灰色小靴子，是沈昭上次在夜市上淘的，说“战神之子也得软着陆”。
老刀一个趔趄，手里的营养剂箱子晃了晃，被旁边的雷诺一把扶住。
“看路。”雷诺压低声音。
“你他雌的怎么不早说门后有暗器？”老刀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
沈昭笑着把鞋子踢到鞋柜底下：“没事，这屋里的暗器多了，地上全是玩具，你们习惯就好。”
客厅里铺了厚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赫连坐在沙发正中央，背脊挺得笔直，怀里抱着沈熠。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红发没束，有几缕垂下来，刚好挡住小虫崽半张脸。
沈熠醒着，暗红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叼着自己的拳头啃，口水沾了赫连一袖子。
“上将……”雷诺站在三步开外，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在阅兵场，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赫连怀里飘，“恭喜。”
赫连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坐。”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用拇指抹掉沈熠嘴角的口水，动作轻得过分，怕碰碎了似的。
老刀和另外几个营长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看向雷诺。
雷诺耸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跟你们讲过的。
“能……看看小阁下吗？”老刀搓着手，五大三粗的军雌，此刻声音轻得像在跟炸弹谈判。
赫连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沈熠，虫崽恰好在这时松开拳头，朝老刀的方向“咿”了一声，小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空气。
“……只看，不抱。”赫连说，手臂微微抬高了些，让沈熠的脸露出来。
老刀立刻凑过来，蹲在地毯上，和沈熠平视。
“红头发，”老刀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真像上将。”
“眼睛也像，”另一个营长凑过来，“这眼神，将来肯定是个狠角色。”
“雄虫，”赫连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不用狠。”
几个军雌愣了一下。
老刀挠挠头，嘿嘿笑：“对对对，雄虫阁下，将来享福就行。”
沈熠似乎被这几张凑过来的大脸逗乐了，小嘴一咧，露出粉红的牙床，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然后他突然伸出小手，精准地抓住了老刀垂在胸前的身份牌，用力一拽。
“哎哟！”老刀被拽得往前一倾，差点扑到赫连腿上，又被赫连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松手。”赫连对沈熠说，语气像是在下达军令。
虫崽当然听不懂，反而拽得更紧，身份牌链子勒进老刀的脖子里，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动。
“沈熠。”赫连皱起眉，声音沉了一分。
虫崽的嘴角往下一撇，暗红色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眼看就要哭。
“哎别别别，”老刀慌了，“小阁下喜欢，拿去玩，拿去玩！”
“不行。”赫连单手解开链子，把身份牌从老刀脖子上取下来，却没给沈熠，而是塞进老刀手里，“会划伤的。”
沈熠没了玩具，小嘴一张，“哇”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细又亮，像一把小锥子，扎得赫连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僵在原地，手臂绷得死紧，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给我。”沈昭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切了一半的水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沈熠接过去。
虫崽一到沈昭怀里，哭声立刻小了，变成委屈的抽噎，小脸埋在沈昭颈窝里蹭，蹭了一领口的口水。
“你凶他干嘛？”沈昭拍着虫崽的后背，斜了赫连一眼。
“我没凶，”赫连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想去碰沈昭怀里的虫崽，又缩回来，“……只是说话声大。”
“你那声儿，”沈昭笑着摇头，“在战场上喊‘冲锋’用的，哄孩子得换频道。”
赫连的耳尖红了。
他看着沈昭抱着沈熠在客厅里转圈，嘴里哼着一首跑调的摇篮曲，虫崽的抽噎声渐渐停了，变成细软的哼唧。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沈昭的黑发染成淡金色，也照亮了虫崽湿漉漉的睫毛。
“上将，”雷诺凑过来，递上一张数据板，“这是第七军团这个月的防务简报，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元帅府的意思，等您休完假，可以考虑调任军部总参，不用回前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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