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焰带着一种决绝的温度,把沈昭整个人裹了进去。


    沉钟的吸力撞在火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撕裂的啸叫。


    “你疯了!”沉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军雌燃烧精神海本源,你会变成废虫!你会死!”


    “那就死。”赫连说,手臂又收紧了些,火焰烧得更旺,把沈昭护在最中心。


    第105章 他找到了他的家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了腰侧的军刀。


    刀锋上,暗红色的火焰凝成了实质,像一条活着的火蛇缠绕着刀刃。


    赫连拔刀,动作很慢,每一寸刀身出鞘都带起一阵精神力的风暴,吹得他红发狂舞。


    “上将,”沈昭在火焰里抓住他的手腕,精神海轰然展开,无边无际的深海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那簇正在疯狂燃烧的火,“一起。”


    “一起。”


    赫连挥刀。


    刀锋斩向钟摆下方那根最粗的精神力锁链,那根连接着所有跪地研究员,正在源源不断输送能量的锁链。


    暗红色的火焰和暗金色的深海在刀锋上交融,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光弧。


    “咔嚓。”


    锁链断了。


    沉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钟体表面的符号疯狂乱窜,像被斩断了主根的藤蔓。


    那些跪在地上的研究员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软倒,额头的刻痕黯淡下去,变成灰色的疤痕。


    “还没完,”沈昭喘着气,从赫连怀里挣出来,手指插进那片汗湿的红发里,用力揉了一把,“核心,钟体里面,有东西在跳!”


    赫连抬眼。


    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那口正在崩溃的巨钟,他看见钟体最深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粹的黑色在收缩,像一颗心脏,像一颗种子。


    “容器,”那个声音变得破碎而尖锐,“你拒绝回归,那就一起毁灭——”


    钟体开始膨胀,幽蓝的能量像失控的潮水向四周涌去,所过之处,晶体纷纷炸裂,穹顶出现巨大的裂缝,碎石如雨般砸落。


    “它要自爆!”沈昭的精神力铺开成盾,挡住头顶砸落的巨石,“上将,走——”


    “不走。”


    赫连忽然把刀塞回沈昭手里,然后双手捧住沈昭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在崩塌的地下十七层,在毁灭的前文明遗迹面前,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短,很重,带着血腥味和火焰的焦糊味。


    一吻结束,赫连的唇移到他耳侧,声音低得近乎气音:“你的海,借我。”


    沈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赫连的精神海彻底敞开,像一座卸了所有城门的城池,邀请他的深海长驱直入。


    沈昭懂了。


    他张开自己的精神海,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张巨口,把赫连那簇暗红色的火焰整个吞了进去。


    然后,借着赫连燃烧本源释放的庞大能量,他把这股融合后的力量,化作一根漆黑的、缠绕着暗红纹路的巨矛,狠狠掷向沉钟核心。


    “轰——”


    光芒吞没了一切。


    沈昭最后的意识,是赫连从背后抱住他,两虫一起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溶洞的岩壁上。


    赫连的后背替他挡住了所有碎石和能量乱流,那具身体在剧痛中绷得像张弓,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黑暗降临。


    ——————


    沈昭是被疼醒的。


    那种后脑勺磕在硬物上的钝痛,以及肋骨被勒得过紧的窒息感叫醒了他。


    他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模糊的红,然后慢慢聚焦,是赫连的红发,散在他脸上,有几缕缠在他的睫毛上。


    “……上将?”他哑着嗓子喊。


    怀里那颗脑袋动了一下。


    赫连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子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全是灰和血,左脸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


    他看着沈昭,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成焦,然后伸出手,指腹在沈昭颈侧的大动脉上按了按。


    “……活着。”赫连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活着,”沈昭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也活着。”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两层破烂的作战服,震得他手心发麻。


    两虫躺在科学院地下十七层的废墟里,头顶是塌了一半的穹顶,漏下几缕帝都清晨的天光。


    沉钟已经碎了,只剩一地幽蓝色的晶尘,像打翻的星海,在晨光里缓缓熄灭。


    那些跪地的研究员横七竖八地倒着,呼吸还在,额头的刻痕变成了死灰色的疤,再也不会亮了。


    远处传来雷诺带着哭腔的喊声:“上将!冕下!你们他雌的说话啊——!”


    赫连没应。


    他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沈昭颈窝里,鼻尖蹭着那截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在沈昭的皮肤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近乎脆弱的颤抖:“……以后不去地下十七层了。”


    沈昭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笑得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嘶了一声:“上将,你这总结……挺精辟啊。”


    “嗯,”赫连的手臂横过他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去地面上的地方。”


    “比如?”


    “旋转木马,”赫连顿了顿,耳尖在血污和灰尘底下红得能滴血,声音低下去,“……摩天轮。”


    沈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指尖插进赫连汗湿的红发里,从发顶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像在顺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的毛。


    赫连的背脊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还有,”沈昭轻声说,手指停在他后颈的某个位置,轻轻按了按,“以后不准燃烧本源。”


    “……嗯。”


    “答应我。”


    “嗯,”赫连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闷闷的,“你也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别当容器,”赫连说,暗红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里面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当沈昭,当我的雄主,当……”


    他卡住了,耳尖更红,像是接下来的词太烫嘴。


    沈昭笑着凑过去,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替他把那句话补完:“当你的虫?”


    “……嗯。”


    “当你的什么虫?”


    赫连闭上眼,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当我的家。”


    晨光从穹顶的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两虫交握的手上。


    赫连手腕上那个变形的黑色发圈还在,上面缠着几根沈昭的黑发,在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雷诺终于带着虫挖开了废墟,哭爹喊娘地冲过来。


    而沈昭靠在赫连怀里,听着那颗渐渐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所谓沉钟,所谓前文明,所谓万年的等待和筛选,都抵不过这一句话。


    他找到了他的家。


    他也成了他的家。


    第106章 紧张吗?


    赫连被疼醒了,发现自己在医院。


    接着就是那种不能忍的疼,从腹腔深处炸开,带着撕裂感的绞痛,像有只手攥住了他的肠子,狠狠往外拽。


    他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上将!”沈昭本来趴在床边打盹,被他这一下惊得弹起来,手本能地覆上赫连的腹部,“哪儿疼?是不是伤口?”


    赫连说不出话。


    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抠住床垫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那股疼来得太凶,凶得他眼前发黑,精神海里的火苗疯狂乱窜,连带着那团蜷在角落里,属于虫蛋的暖光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医生!!”沈昭按了床头的紧急呼叫,另一只手已经强行插进赫连的指缝,用力扣紧,“赫连,呼吸,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


    赫连的瞳孔涣散了一瞬。他下意识跟着沈昭的节奏,吸了一口气,那股绞痛却变本加厉,他猛地偏头,一口血沫呛在了枕头边。


    沈昭的脸色瞬间惨白。


    军部总医院的主任医师是个姓周的中年雌虫,戴着无框眼镜,说话一板一眼,此刻却罕见地带着颤音:“上将的腹腔内有严重内出血,贯穿伤旧创叠加地下十七层的冲击伤,升职呛壁……很薄了,虫蛋的精神体波动虽然在正常范围,但上将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他顿了顿,看向沈昭,又看向病床上勉强撑着意识的赫连:“必须提前取出,进行体外培育。再拖下去,虫蛋保不住,上将也有生命危险。”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赫连靠在升起的床板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其实还不太显。


    这个时候的虫蛋,在军雌强悍的腹肌掩盖下,只是一片微不可察的柔软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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