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冕下,”雷诺压低声音,目光在赫连脸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外围守备比想象中松,但地下七层以下有精神力屏蔽场,我们的通讯和定位全失效。”
赫连“嗯”了一声,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把军用折叠刀,手腕一抖,刀锋弹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递给沈昭,刀柄冲前:“拿着。”
“给我?”沈昭挑眉,接过刀掂了掂,分量不轻,“上将,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不需要,”赫连束紧袖口,露出那截戴着黑色发圈的手腕,“但我得知道你有。”
沈昭弯起嘴角,把刀收进外套内袋,指尖隔着布料蹭了蹭心口,那里还别着赫连给的军团徽章,银底黑纹,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沈昭,我的退路,我的归处。】
“走吧,”赫连牵起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捏得很紧,“跟紧我。”
管道里很黑,弥漫着陈旧的金属锈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赫连走在前面,红发被束在脑后,只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的夜视能力极好,脚步稳得像在走自家走廊,每到转弯处都会停下来,等沈昭跟上,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按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沈昭跟在后面,精神力像一张薄薄的网,向四周铺开。
主脑给的结构图在他脑海里展开,但越往下,那幅图就越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故意抹去了细节。
“上将,”沈昭在意识里轻轻敲了一下,“十点钟方向,有东西在动。”
赫连的脚步顿住。
暗红色的火苗顺着共感烧过来,在沈昭的精神海外围绕了一圈,形成一种近乎实质的警戒。
两虫贴着管道壁停下,呼吸都放轻了。
前方拐角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节奏很奇怪,一步,停两秒,再一步,像是提线木偶在模仿行走。
赫连的刀滑进掌心。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转出来。
穿着科学院的白大褂,胸口别着高级研究员的徽章,脸上戴着一副碎了一半的眼镜。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却扩散成一种诡异的灰蓝色,额头上,那枚幽蓝刻痕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他看见了两虫,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钟声,”研究员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咕噜咕噜的,“你们听到了吗?第七声……”
赫连没等他说完。
刀光一闪,不是劈向研究员,而是劈向研究员头顶的管道接缝。
一块厚重的金属板被精准地切落,砸在研究员身上,把他拍倒在地,没致命,但足够让他爬不起来。
“别杀,”沈昭按住赫连的手腕,“他还活着,只是被控制了。”
赫连的眉头皱得死紧,刀尖抵在那研究员的颈侧,能感觉到皮肤下刻痕的蠕动正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爬。
他收起刀,反手一记手刀劈在研究员后颈,那人软了下去,额头的刻痕黯淡了一瞬,却没熄灭。
“打不晕,”赫连说,声音压得极低,“刻痕在替他维持意识。”
第104章 那就死
沈昭蹲下去,指尖悬在研究员额头上方一寸,精神力像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刺进去。
他“看”见了。
研究员的精神海里有一片被幽蓝色彻底浸透的沼泽。
沼泽中央,有一根细细的线连向地下更深处,线的尽头,是那口正在搏动的沉钟。
“他是天线,”沈昭收回手,脸色发白,“所有被刻痕控制的虫,都是天线,沉钟通过他们收集精神力,像……像在充电。”
赫连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科学院地下十七层,可能不止一个研究员。
“得快点,”赫连把沈昭拉起来,手臂横过他腰,半扶半抱地往前带,“在它充满电之前。”
地下十五层,屏蔽场已经强到让光脑彻底黑屏。
沈昭的精神海也开始受到压迫,那枚幽蓝刻痕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往某个方向挣,扯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着牙没吭声,但赫连通过共感感觉到了,那只扣在他腰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腹隔着衣料在他腰侧重重按了一下。
“疼?”赫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在防毒面具里,有点失真。
“不疼,”沈昭扯出一个笑,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气音,“就是脑子里有个闹钟在响,吵得很。”
赫连没说话,只是停下脚步,转过身,在狭窄的通道里面对面看着他。
暗红色的眸子在应急灯的绿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色泽,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炭。
他抬起手,摘了沈昭的面具,然后摘了自己的。
两虫在充满未知气体的地下十五层,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成一片滚烫的雾。
赫连的拇指按上沈昭的太阳穴,指腹打着圈地揉,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要把那疼揉散的执拗。
“我的火,”赫连低声说,“借你。”
暗红色的精神力顺着相触的皮肤漫进来,不是攻击性的烈焰,而是温热的暖流,把那枚躁动的刻痕裹住,暂时压了下去。
沈昭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笑了:“上将,你这是作弊,用精神力给我当止痛药。”
“有效就行,”赫连重新给他扣上面具,动作比拆炸弹还认真,“再往下,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许硬扛。”
“雌君命令?”
“嗯,”赫连把面具带子系紧,手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雌君命令。”
通道尽头是一扇合金门,没有锁孔,没有识别面板,只有正中央嵌着一块幽蓝色的晶体。
沈昭的精神海猛地一荡。
那枚刻痕在疯狂共鸣,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看见了故乡的门。
无数冰冷的画面再次灌进来,门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那口钟,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精神体,像一团被揉碎的星云。
“它在叫我开门,”沈昭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赫连的袖口,“上将,它在说……说只要我碰那块晶体,就能结束一切。”
赫连盯着那块晶体,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碰晶体,而是握住了沈昭的手,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十指交缠,然后一起按在了晶体上。
“一起碰,”赫连说,“它要拉你,就得先拉我。”
晶体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合金门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两侧褪去,露出后面巨大的空间。
一个被挖空的、天然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四壁镶嵌着无数幽蓝色的晶体,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而正中央,悬浮着那口钟。
它比沈昭在幻象中看见的更大,更古老。
钟体由纯粹的幽蓝能量构成,表面流动着前文明的符号,像无数条锁链在自行蠕动。
钟的下方,跪着数百个身影,全都穿着白大褂,额头亮着刻痕,像一片被收割的麦田。
钟摆缓缓摇动,每一次摆动,都有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带走一丝微光,然后回馈到钟体本身。
它在吃他们的精神力。
“欢迎,容器。”
一个声音在溶洞里响起,从每一块晶体,每一寸空气里同时发出。
沈昭听出来了,那是主脑的声音,但又不是,主脑的声音是悲悯的,这个声音是饥饿的。
【主脑的核心协议,已经关了。】
沈昭脑海里闪过主脑最后传来的信息。
“你不是主脑,”沈昭往前一步,把赫连护在身后半步,暗金色的精神力从瞳孔深处亮起来,“你是沉钟本身。”
钟体表面的符号流动加速了,像某种被戳穿的生物在愤怒。
“我是主脑,也是沉钟,”那个声音说,带着重叠的回响,“万年前,前文明将我留在此处,筛选合格的容器,引导文明火种回归,主脑是我与这个世界的接口,它学会了怜悯,学会了犹豫,所以它必须被关闭。”
“而现在,”钟摆指向沈昭,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扯住他的精神海,“容器成熟,情感链接建立完毕,该收割了。”
沈昭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往外拽。
那枚幽蓝刻痕在他精神海里欢呼雀跃,根须暴长,像无数条吸管,要把他的深海抽干。
“赫连——!”
他刚喊出声,一股滚烫的力道就从背后撞了上来。
赫连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横过他胸口,把他整个箍进怀里,下巴重重地抵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条附加条款,”赫连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哑得像砂纸,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命是两只虫的。”
暗红色的火焰从赫连身上轰然炸开,不是通过共感,而是直接从他皮肤表层里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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