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外风沙呼啸，装甲车引擎的余震还顺着地面传过来。
可在这片混乱里，沈昭的手稳稳地覆在他小腹上。
“雄主……”赫连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
他感觉到沈昭的精神海正在翻涌。
“别动，”沈昭按住想撑起身子的赫连，手掌从他小腹滑到胸口，按在那片淤青上，“让我再看看他。”
赫连僵住了。
他看着沈昭闭上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进他的精神海。
那团新火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轻轻晃了晃。
“他在回应我。”沈昭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嘴角却翘得压不下去，“赫连，他在回应我！”
赫连的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平坦着，被星兽撞出的淤青横亘在腹肌上，旧伤的痂裂了缝。
可就在这片狼藉之下，有一团属于他和沈昭的火种正在安静地燃烧。
“雄主，”赫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他会不会疼？”
沈昭愣了一秒。
“什么？”
“我刚才，”赫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被撞飞了，他那么小……会不会疼？”
沈昭的心被这句话撞得稀碎。
“不疼。他要是疼，你早就在精神海里感觉到的。上将，他比你想象的坚强。”
“而且，”沈昭手指轻轻描摹赫连小腹的轮廓，“刚才那一下，是他保护了你，如果不是他抽走你的反应力，让你顿了那0.1秒，你的精神海会爆发出更强的反噬，伤口会撕裂得更严重。”
赫连的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躺回去，红发铺在枕头上，手还按在小腹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动作生疏极了，像是在抚摸一把不熟悉的刀，可眼神却软得不可思议。
“……那我以后，”赫连顿了顿，耳尖微红，“是不是不能冲锋了？”
“是现在不能，以后还可以，”沈昭替他拉好被子，“从现在开始，你坐镇指挥舱，不，指挥舱也不行，前线风沙太大，你得回帝都。”
“不回，”赫连打断他，暗红色的眸子沉下来，“第七防线刚打完仗，残余兽群还没清干净，我走了，雷诺压不住。”
“那你想怎样？”沈昭眯起眼。
赫连沉默了两秒，忽然抓住沈昭的手腕，把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小腹上，声音低下去：“……您在这，您在这，我就不回帝都。”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守着我，”赫连继续说，耳尖红得能滴血，却固执地看着沈昭的眼睛，“我守着防线，等这波兽潮彻底退了……我再跟您回去养胎。”
“养胎”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在念军报，可沈昭却听出了那层硬壳底下藏着的依赖。
“行，”沈昭笑了，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但你得答应我，再不上前线冲锋。”
“……嗯。”
“也不许熬夜看防区图。”
“……嗯。”
“每天按时吃饭，我让后勤给你炖汤。”
赫连的嘴角抽了抽：“军雌不喝炖汤——”
“你现在不是普通军雌，”沈昭捏了捏他的下巴，手指故意在他下唇上摩挲了一下，“你是孕雌，孕雌要喝汤，这是命令。”
赫连看着他，半晌，低低地“嗯”了一声。
——————
消息传到帝都，比沈昭预想的要快。
赫连自己报的，他躺在营房里，用军用光脑给元帅府发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战报，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第七军团指挥官赫连，确认妊娠，申请继续驻守防线至本轮兽潮结束。】
沈昭端着汤进来时，就看见赫连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光脑，耳尖却红着。
“你跟元帅说了？”沈昭挑眉。
“嗯。”赫连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甜得有些腻虫了，“军雌妊娠必须报备，隐瞒不报，按军规……”
“按军规怎样？”
“罚三个月津贴。”赫连面无表情。
沈昭笑得差点把粥碗扣他脸上：“上将，你堂堂帝国战神，怕罚津贴？”
“谁怕罚了，”赫连抬眼看他，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沈昭的笑脸，“我只是怕……怕您觉得我不负责任。”
沈昭的笑收了一点。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赫连垂下来的红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耳尖：“赫连，你听好了，在我这，你首先是赫连，是我雌君，然后才是上将。怀孕不是不负责任，是……是老天爷觉得你打够了，该歇歇了。”
赫连的手指攥紧了粥碗。
“而且，”沈昭凑过去，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你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全帝国都知道EX级冕下和战神有后了。那些打你主意的、想给我塞雌侍的，全都得死心，上将，你这是给我立了块牌坊，我得谢你。”
赫连的耳尖更红了，他偏过头，闷声说：“……谁要你谢。”
第96章 刚才，你笑的时候，他动了一下
光脑响了。
是元帅府的。
赫连按下接听，老元帅那张布满弹片疤痕的脸弹了出来。
瞎了的左眼在疤痕里微微颤动，右眼睁着，目光如炬。
“赫连。”老元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元帅。”赫连下意识想坐直，被沈昭一把按回枕头里。
“躺着。”沈昭低声说，手指还按在他肩上。
老元帅的独眼在屏幕里扫了扫，目光落在赫连的小腹上。
被被子遮着，看不出什么，但老元帅像是已经知道了。
“怀孕了？”老元帅问。
“……是。”赫连的声音绷紧了。
“好事，”老元帅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像是很多年没笑过了，“第七防线的事，雷诺那小子能扛，我给你批三个月假，不，半年，你给我滚回帝都养胎，少在前线给我添乱。”
“元帅，我——”
“这是命令，不是在和你商量，”老元帅的独眼转向沈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冕下，您家雌君要是敢偷偷上战场，您就告诉我，我亲自派宪兵把他绑回帝都。”
沈昭笑着点头：“遵命，元帅阁下。”
“另外，”老元帅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凑到镜头前，一枚古朴的银质长命锁，锁面上刻着第七军团的图腾，“我雌君的，没来得及给孙子戴，现在……送给您二位的孩子，算我老头子的一点心意。”
赫连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昭伸手握住赫连的手，替他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谢谢元帅。”
视频挂断。
营房里安静了很久。
赫连低头看着那枚虚拟投影消失的位置，忽然抬起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
“雄主，”赫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说……是雌虫蛋还是雄虫蛋？”
“都行。”沈昭躺到他身边，手臂横过他腰，手掌覆在他手背上，一起按在那片微微起伏的弧度上，“雌虫像你，将来和你一样当战神，雄虫嘛，将来……”
“将来怎样？”
“将来宠着他雌父，”沈昭笑着蹭他的颈窝，“就像我宠着你一样。”
赫连的耳尖红透了。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沈昭肩窝里，鼻尖蹭着那截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像极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确认领地，带着孕后愈发明显的依赖。
“雄主，”赫连闷闷地说，“我困了。”
“睡吧。”
“您别走。”
“不走，”沈昭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我守着你，守着你们俩。”
赫连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蜷，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风沙还在呼啸，但营房里很暖。
两虫交握的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烘烤着那颗刚刚发芽的种子。
怀孕第六周，赫连的孕期反应终于来了。
军雌的体质强悍，不吐不晕，但精神海的波动大得吓虫。
那团新火越长越旺，像一颗小太阳，每天定时定点地烤着赫连的神经，烤得他烦躁、嗜睡、食欲古怪，并且对沈昭的信息素产生了近乎偏执的依赖。
沈昭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了。
他闭着眼往共感那头一探，赫连没在客厅，在厨房。
沈昭披着睡衣走过去，就看见他家上将背对着他，站在冰箱前，手里捏着一袋……星兽肉干。
“上将？”沈昭靠在门框上，“凌晨三点，你偷吃？”
赫连的背脊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暗里亮得惊虫，嘴角还沾着一点肉干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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