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回到营房，门帘一落下，赫连立刻从轮椅上撑着站起来，动作快得沈昭都没拦住。
“你干什么——”
“脏，”赫连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沙土和血痂的作战服，“别碰，我去换。”
沈昭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但赫连立刻就不敢动了。
他抬眼看见沈昭脸上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脱。”沈昭说。
赫连的喉结滚了一下。
“军医来过了——”
“脱，”沈昭打断他，手指已经摸上了他腰带扣，“或者我帮你撕了，上将，你这身作战服，我想撕很久了。”
赫连：“……”
他垂下眼，手指搭在衣襟上，解扣子的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
沈昭就站在他面前，抱臂看着，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心滑到抿成一条线的唇，再到因为用力而微微起伏的腹肌。
绷带已经透了，暗红色的血混着药膏，在灯光下泛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儿。
沈昭端了热水过来，拧干毛巾，跪在床边，替赫连擦伤口周围的皮肤。
棉球沾了碘酒，按在焦黑的皮肉边缘，赫连的腹肌猛地一抽，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又硬生生咬了回去。
“疼就喊出声啊~”沈昭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指尖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抹上去，指腹打着圈地揉开，“我又不笑话你。”
“……不疼。”赫连说。
沈昭抬眼。
赫连正低着头看他，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沈昭的指尖停在他腰侧的旧伤疤上。
拇指按上去轻轻摩挲，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绷得像张弓弦，颤得厉害。
“别碰……”赫连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偏要碰。”
沈昭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蹭到赫连的锁骨，温热的呼吸喷在那片湿漉漉的皮肤上。
赫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雄主……”
这声“雄主”叫得又低又哑，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裹着他全部的隐忍和渴求。
沈昭的心被这声称呼烫得发软。
他直起身，把绷带一圈一圈缠上赫连的腰腹，打了个结，手指在结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没收回手，而是顺着赫连的脊椎往上滑，插进那片散乱的红发里，轻轻揉了揉。
“睡会儿。”沈昭说。
赫连抓住他的手腕，没让他走：“你呢？”
“看睡美虫。”
赫连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躺下去，却死活不肯闭眼，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沈昭的衣角，力道大得把布料都揉皱了。
沈昭由着他攥，坐在床边，另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试温度。
还是有点烫。
他闭上眼，想顺着共感探进赫连的精神海，再安抚一遍。
可意识刚沉下去，太阳穴就猛地一跳，像是有一根针从里面扎进来，狠狠搅了一下。
沈昭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咬着牙，把那声痛吟咽回去，额角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昭。”
赫连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沈昭睁开眼，正对上赫连的目光。
那只虫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了上半身，腹部的绷带立刻洇出一片新红，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暗红色的眸子死死钉在沈昭脸上。
“你瞒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昭扯出一个笑：“没有——”
“沈昭！”赫连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叫他全名，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共感连着，你当我感觉不到？”
营房里安静得可怕。
赫连撑着床沿，额头抵上沈昭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成一片滚烫的雾。
沈昭能清晰地感觉到，赫连的精神海正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翻涌，那簇暗红色的火苗不要命地暴涨，烧得整片沙滩都在颤抖。
“让我进去。”赫连哑着嗓子说，眼眶都红了，“让我看你的海。”
“你伤——”
“让我进去！”
沈昭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里面快要溢出来的慌和怒，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覆上赫连扣在自己腕上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好。”
两额头相抵，十指交缠。
赫连的意识顺着共感，小心翼翼地探进沈昭的精神海。
那片海还是无边无际的深，黑沉沉地望不到边。
可这一次，海的深处不再是安静的。
一枚蓝色的刻痕悬浮在海底，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边缘像植物的根须，正一点一点往沙层里扎，一明一灭地呼吸着。
赫连的火苗“轰”地炸开了。
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暗红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冲天的火柱，狠狠撞向那枚刻痕。
刻痕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根须疯狂扭动，竟顺着火柱反向攀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朝着赫连的意识缠过来！
“赫连！”沈昭在意识里喊，“别追！它在诱你深入！”
第89章 你给我躺好，绷带崩了，血都流我裤子上了
赫连猛地刹住。
火焰在深海里舒展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将那些根须烧得滋滋作响。
可那枚刻痕狡猾得很，一受创就立刻缩进沈昭精神海的最深处，躲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它想换宿主。”赫连说。
“猜到了。”沈昭的精神体从黑暗中浮现，像一缕温水，轻轻裹住赫连那簇暴躁的火，“所以我说，养着。”
“养？”
“养肥了再杀啊，”沈昭笑了，精神体凑近，在赫连的火焰上蹭了蹭，“上将，别生气，你一生气，我这儿就疼。”
赫连的火苗僵了一瞬。
沈昭的深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温柔地托着那团火，像深海托着一座海底火山。
两种意识交融的瞬间，赫连“感觉”到了沈昭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疼。
那枚刻痕每呼吸一次，沈昭的精神海就像被无数根针扎过一遍，密密麻麻的，从深处泛上来。
可这只虫还在笑，还在哄他，还在说“养肥了再杀”。
“骗子，”赫连的声音闷在沈昭的精神海里，火光剧烈地晃动，“你每次都答应，每次都犯。”
“那上将罚我？”
沈昭的精神体缠上来，像一条柔韧的水草，把赫连的火焰裹进最柔软的中心。
赫连“看”得见，沈昭的深海深处，除了那枚刻痕，还有一簇属于他的暗红色火苗，正安安静静地燃着，被沈昭的海托着，暖得理直气壮。
那是他留在沈昭精神海里的印记。
是他的家。
赫连的火苗终于软了下来，不再乱窜，而是顺着沈昭的牵引，一点一点退回沙滩边缘。
两股意识在深海中交缠，比肉体结合更深层的亲密，灵魂与灵魂赤裸相对，没有任何防线。
回到现实时，两都在喘。
赫连的额头抵着沈昭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嘴唇近在咫尺。
他睁开眼，暗红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精神海交融后的水光，眼尾泛着薄红，像是要把沈昭生吞活剥了，又舍不得下嘴。
“……骗子。”赫连又骂了一遍，这次声音低得近乎气音。
沈昭笑，往前凑了凑，唇瓣擦过赫连的下巴：“上将，你骂的词汇量，可真是贫瘠的很啊。”
赫连扣在他后颈上的手骤然收紧。
沈昭却先一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指腹插进那片汗湿的红发里，把虫固定住，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侵占感，又深又重。
沈昭的舌尖顶开赫连的齿关，带着点蛮横的力道扫进去，像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还属于他。
赫连的呼吸骤然乱了，手指攥紧了沈昭的衣摆，想把他往下拉，却被沈昭用膝盖顶开，整个覆了上去。
“雄主……”赫连含糊地哼了一声，喉结重重地滚动。
沈昭退开半寸，看着身下这只虫。
赫连的眼尾红得厉害，嘴唇被吻得泛着水光，暗红色的眸子里烧着一簇压抑到极致的火，偏偏腹部的伤让他使不上力，只能任由沈昭把他按在枕头里，喘得胸口剧烈起伏。
“上将，”沈昭用拇指蹭掉他嘴角的水渍，声音哑得带着笑，“你这眼神，像要吃了我。”
“……真的想吃了你。”赫连盯着他，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咯咯响。
沈昭挑眉，故意又往下压了压，感觉到赫连大腿肌肉的瞬间绷紧，和那一声被强行咽回去的闷哼。
“有伤，”沈昭凑近他耳边，热气喷在那片发烫的皮肤上，“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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