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那一秒,共感那头,猛地炸开一阵剧痛。
沈昭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点。
他看着赫连。
赫连的手还抬在半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阵能把虫疼死的剧痛根本不存在。
可沈昭现在“听”得清清楚楚。
那片废墟一样的精神海里,悲鸣声越来越大,碎玻璃刮着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他忽然就明白了。
赫连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
是因为他疼得站不起来了。
从出来到现在,这只虫坐在椅子上,冷着脸,跟他斗嘴,赶他滚,指尖其实一直在轻轻地抖。
他在忍。
从头到尾都在忍。
“怎么?”赫连见他突然不动了,挑了下眉,语气讥讽,“知道怕了?”
沈昭没接话。
他看着那张冷得没有一丝破绽的脸,第一次觉得,共感这个金手指,真他妈残忍。
“我能感觉到你的疼。”
沈昭突然开口。
赫连挑眉的动作停在半空。
“从你戴上抑制环那一刻起,”沈昭看着他,“你的精神海一直在响。”
“刚才那一阵,是右肋下面钝疼,像有把锈刀子在慢慢地拧。”
“手腕上被镣铐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还有,”沈昭顿了顿,“你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不是因为你洗得慢。”
而是因为你太疼了,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赫连脸上的讥讽,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这些事,没有任何虫知道。
军医不知道,仪器查不出,他自己更是烂在肚子里两年。
“我见过很多能忍疼的虫。”沈昭感觉心里一阵酸涩,“忍着疼还能跟我对骂的,有。忍着疼还能下床走两步的,也有。”
“但忍到你这个程度的,一个都没有。”
赫连看着他,半晌后扯了下嘴角。
“说完了?”他的声音很冷,“感觉到了又怎么样。你是F级,安抚力为零,你连最基础的梳理都做不到,知道这些,除了显得你更没用之外——”
“谁跟你说我要安抚你了。”
沈昭打断他。
“我打算治愈你。”
第5章 肉都送到嘴边了。为什么不吃?
赫连愣住了。
不是安抚,竟然是……治愈。
精神海崩溃,帝国军医教科书第一页就写着四个字:不可逆转。
S级雄虫来了,能做的也只是安抚,把疼压下去,让它烂得慢一点。
治愈?
全帝国没有一只虫敢说这两个字。
“上一个说自己能治愈精神海的骗子,”赫连低笑一声,“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巧了,”沈昭说,“我上辈子就是给虫收拾烂摊子的。”
“共感只是听见疼,我还能顺着疼往回走,找到它是从哪一寸开始烂的,然后把烂掉的那一块,接过来。”
“我给它起了个名,叫溯痛。”
赫连盯着他看了很久。
“接过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昭笑了笑,没打算细说。
他朝赫连伸出手:“反正你都要死了,让我试试能亏什么?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这套混账逻辑,居然无法反驳。
赫连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沈昭。
“随你。”
沈昭握住了那只手。
手背上的疤贴着他的手心,然后他闭上眼。
他顺着相贴的皮肤将意识沉下去,沉进那片漆黑的废墟。
他没有停在最吵的地方,而是顺着那道疤的疼,往回走,往回走——
眼前忽然炸开一片红光。
警报声尖锐,有虫在喊,赫连把身边的谁猛地推开,下一秒,爪影落下,撕开了他的手背。
画面一闪而过。
沈昭没工夫细想。
他找到了那道疤底下,烂在精神海表层的一小块碎片。
他伸手,把它“接”了过来。
下一秒,剧痛顺着手臂窜上头顶。
沈昭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两年前那一爪的疼,连皮带骨,重新撕开一遍。
他死死攥着赫连的手,硬是没松。
几秒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那股疼在他身体里打了个转,然后一点点消了下去。
沈昭睁开眼,后背全湿透了。
同一时刻——
“滴——”
智能管家的声音响起:“检测到赫连上将暴动值下降。当前暴动值:80%,已脱离红色警戒。”
赫连的呼吸,停了一拍。
暴动值99,挂了两年。
这两年,它就没掉下过95。
而现在,80。
更让他心惊的不是数字。
而是手背上的疤,不疼了。
安安静静的,像那场战役从来没有发生过。
赫连抬起头,第一次露出近乎错愕的表情。
沈昭脸色白得吓虫,额头上全是汗,见他看过来,还扯出一个笑:“第一次,业务不熟练。”
赫连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F级,脸色差得像刚从抢救舱里捞出来一样。
“不用担心。”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拆穿。
然后,赫连做了个决定。
这雄虫要什么,他看得懂。
匹配大厅里那双发直的眼睛,刚才那句“不能吃看看总行吧”,全都写在明处。
雄虫做这些,图什么啊?
不就是图他吗。
而他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剩这具身体还值点钱了。
“你如果想上我,我可以配合。”
赫连觉得自己这样说已经很直接了,如果雄虫真的想要上,肯定就会上了。
沈昭:“……啊?”
赫连站起身,开始当着他的面解扣子。
动作干脆利落,跟拆枪似的,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温度。
“等等等——”沈昭一个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你——”
“不是要摸吗?”赫连掀起眼皮看他,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
家居服落在地毯上。
暖黄的灯光下,那具身体旧伤叠着旧伤。
肋下,腰侧,后背,深深浅浅的,抑制环还扣在脖颈上,像给这具身体上了最后一道锁。
沈昭是个正常男人。
不,正常雄虫。
他口干舌燥,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嗡嗡响,耳朵尖烧得能滴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前世那个穿白大褂的自己,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伸出手,指尖落上去沿着旧伤,一寸一寸地过。
溯痛要贴着皮肤,才能找准每一处源头。
肋下那道,是爆裂弹片。
腰侧那个坑,是粒子束擦的。
后背上那一大片……沈昭的手指顿了顿,心说待会儿有的疼了。
他的指尖很稳,呼吸不稳。
赫连垂着眼,看见他通红的耳朵,额角的汗,还有那双明明烧得厉害、却规矩得像个医生的手。
这虫在忍。
明明忍得这么辛苦。
赫连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索性闭上眼,随他摸。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收回手,嗓子哑得厉害。
然后他抓过地上的家居服,抖开,披回赫连身上。
“穿、穿上。”
给虫穿衣服的过程中,难免出点意外。
比如扣子系错了两颗。
腰带多绕了一圈。
指尖“不小心”擦过腰窝的时候,他还一本正经地解释:“没穿好,我再对对。”
赫连:“……”
他忽然觉得,这虫刚才那副正经样,多半是装的。
等终于把虫囫囵裹好,沈昭退开半步,抹了把脸,又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不想。”他说,“我做梦都想。”
“但得等你喜欢上我之后,心甘情愿的那种,再做。”
赫连系腰带的手停住了。
“还有,”沈昭咳了一声,耳朵还红着,眼神却很认真,“我还是个处,第一次,得给喜欢的虫。”
“而且我有感情洁癖,这辈子就打算认一只雌虫,受不了爱情里挤进第三个虫。”
“所以这事不急。”他笑了笑,“我等得起。”
赫连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喜欢?
一只雄虫,跟一只雌虫,谈喜欢?
在这个雄尊雌卑的世界里,雌虫于雄虫,是财产,是工具,是床上用品。
帝国那位S级雄虫阁下,后院雌君雌侍乌泱泱一片,临幸哪个全看当天心情。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有雄虫说,一辈子只认一只雌虫。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
明明刚才,这虫耳朵红透,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忍得指尖都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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