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有多心者不免揣测,只想沈侑哪怕对这林县主有些心思, 也抵不住这般现管的折腾。
宣婴便是这般多心之人。
从前, 林微姝和沈侑亲密之极,小姝对自己歇了心思, 便与沈侑搅和一处, 他老早便不痛快。
而今宫里这般处置, 他倒是暗暗生出窃喜, 五脏六腑竟油然而生几分痛快。
这男人嘛, 不能一日无权。什么如花美眷,情意投契,不能说不重要。只是和一个权字比起来, 便远远没什么分量了。
沈侑那般玲珑心思,岂能不知晓朝廷用意?只怕,也会对林微姝生出几分怨怪之情。
林微姝总嫌弃自己不够情意,可别的男子也不过如此,也不独独他一人无情。
当然如今,宣婴亦要离开京城。
他这个五城兵马司都督因几桩差使不如上头的意,渐已失宠,泰昭帝也不似从前那般倚重。大约是觉得宣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并不怎么合用。
之前褫夺的审问之权,也似没有还回来意思。
按说当初新帝破例设置这五军都督一职,也自有其考量,有布局用心。而这份用心,宣婴甚至能揣测一二。当初朱衣卫招惹诸多非议,乃至于被裁撤权柄,断其爪牙
其实皇室亦颇多不便,有后悔之意。但若要继续重启朱衣卫,亦未免过于显眼,恐令朝廷不适。新帝是个有手腕之人,便欲借壳重生,欲另设别的机构代替朱衣卫使唤。
宣婴本是备选之一。
可如今,他被沈侑打得无还手之力。
这留着在京城也没什么意思,宣婴便自请去北疆,说不得还能搏些军功。再者宣家在北疆军中还有些根基,亦可收拢人心用一用。
泰昭帝亦是允之。
他如今倒也不算彻底失势,离开京城时,亦有人相送,不至于冷冷清清。
只是虽算不得门庭冷落,宣婴亦察觉一切已是大不如前了。
傅家败落,傅玉珠远走别郡,宁玉彩身死,连带宁家名声有损。岑玉娘回归月州,也与从前相熟之人断了交情。
今年春日,那般意气风发,前途似锦的盛景亦是不在。
他忽想,至少自己不似傅玉珠那般落魄。
据闻这傅家女娘离开时,吴语燕言语刻薄,很是无礼,将那女子尊严狠狠踩至足底。
宣婴亦是涩然一笑,忽而想其实玉珠也是极爱我的,并不比小姝差。
其实他还可以挽回傅玉珠的,那女子也不能真生他的气。
可是,他又怎么能再娶个破落户的女儿?
永安侯府已经是江河日下,岌岌可危了,若再娶个不怎样的妻子,则更增三分穷酸气。
散了宴,送了客,他欲回家,蓦然听着一道熟悉声音:“宫里那位都让你以后管着我,林县主,你管一管,就知晓我是很听话的。”
是沈侑声音。
沈侑和别人说话时总是温和平静,显得城府颇深,独独跟一人说话时,声音甜得好似蜜糖,能将蜜蜂引过来。
他一抬头,便看着沈侑笑吟吟说话,眼角眉梢皆是暖融融春意。
明明入了秋,即将入寒冬,沈侑却如临春日,言笑晏晏。
与沈侑同行之人当然是林微姝,也不知沈侑之前说了什么,林微姝涨红脸,有些恼。
似乎和宣婴以为的不一样。
至少这般看着,不似要生出嫌隙。
他蓦然酒醒了几分,风一吹,竟似打了个寒颤。
这时节,林微姝也瞧见宣婴了,倒是坦然,又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她已不似当初重逢,会被宣婴几句话弄得红眼眶哭鼻子的林小姝了,也没什么恨海情天,情绪激烈。
宣婴不过是个熟络之人。
宣婴心中愈冷,可林微姝端庄,他倒是不好失礼了,否则岂不是落了面子?
于是他倒也客气起来。
林微姝也听闻他将要离京,寒暄几句。不过宣婴也看得出,林微姝并不怎么在意这些的。
那女子说了这些话,告辞分开。
沈侑是个爱吃醋的性子,可独独林微姝和宣婴说话,他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宣婴抬着头,瞧着两人骑着马,渐渐走远。
之前沈侑那么说,林微姝不免调侃:“大公子这么说,可我若真查出什么,你倒不高兴了。”
沈侑也有趣,说道:“无论你查什么,我都会高兴。”
宣婴蓦然胃里翻江倒海,十分难受。
林微姝一身打扮气度已和从前不一样了,她虽居于外城,可也不是之前那个一身素素跳上他马车的小姑娘。
如今她一身衣衫料子极好,衣上绣了青鸾,又绣了重瓣牡丹,因她是四品官身,又有县主品秩,是故方才能衣绣青鸾,未至于僭越。
当真是意气风发好风光,配上林微姝姣好容色,当真是红气养人,观之更俏丽了几分。
这样女子眼里也没有她。
可她和沈侑又能好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番外 求亲(下) 所有番外已
宣婴冷冷想, 是呀,林微姝又能和沈侑好多久?
那位沈统领,心思最深, 最擅长做伪。这一份心眼儿, 能被他扯出许多新花样。哪怕他心中嫉之,面上必然也是声色不露。
是陛下猜疑秘眼, 令林微姝监督,又非他甘愿如此。沈侑那般会讨新帝欢心, 哪怕心里不乐意, 也不会将心思给露出来, 必然是千万百计的隐藏。
于是, 他自然会说些好听的话, 哄哄林微姝,把一个女子心里哄得软和些。
如此一来,林微姝必然也是会手下留情, 不会那般的心狠手辣。
之前,宣婴觉得男人不可一日无权。
而今他仍是这样想, 还是这样子的念头。
林微姝, 总归是会知晓世情险恶。
他冷冷这般想着,心里怨恨亦更深了几分。
其实他从前并不是这般怨意深深的男子, 那时他可能有些薄情, 心思倒没这样深。
可经历了许多事, 宣婴也改变了自己心情。
可他又想, 想林微姝遭遇家难, 又去外城逗留了那么几年,为什么林微姝却还如当初那般,一双眸子沉沉静静?
他想, 可惜自己要离开京城了,否则倒是可以看一些笑话。
然而两年后,宣婴人在外,却听到静华县主与沈统领婚讯。
二人将要成亲。
那时他在通州,当初自请调去北疆,宣婴郁郁不得志,倒也有些雄心,想着立些功劳。谁想这两年北疆十分安稳,也无立功之机,后因两国拟定合约,开通互市,宣婴也由北疆调去通州。
得知林微姝要与沈侑成亲消息时,他眼前阵阵昏黑,几欲昏过去,心痛如搅。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不在意了。
原来他并未放下。
他已过了孝期,忽觉人生寂寞如雪,十分不自在。
仕途不顺,好友离散,人虽年轻,可也似看不到什么不一样未来。
心痛之余,他忽而想自己应该定下来了。
他报复似想,总不能自己扮个痴情种子模样,为林微姝守这一辈子?
况且,宣婴也有个可成亲的人选。
傅玉珠也在通州。
之前两人也偶遇,傅玉珠也没说什么前情,瞧着宣婴,也十分别扭不自在。宣婴思之,大约也觉得傅玉珠必然是旧情难忘。
傅家,毕竟也没有什么声势了。
其实宣婴也是有些犹豫的。
可得知林微姝婚讯后,没几日,他又撞见傅玉珠。
傅玉珠大约是故意的,大约亦是知晓林微姝已和沈侑定亲,所以,想要图一图。于是,这个偶遇大约并不是偶遇。
这些小把戏,宣婴其实不意外。可是有什么关系?她肯为自己花心思就好。
不单如此,宣婴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怜意,毕竟比起林微姝,傅玉珠是极爱他的。
傅玉珠还是姑娘打扮,看着也是这几年痴心惦念自己,他蓦然有些动情,突兀道:“玉珠,兜兜转转,你与我之间缘分终究还在。你和我,本来订过亲,后来有了变故,可我想,从前约定还是作数。我想带你离开通州,回永安侯府,回京城去,好不好?”
话一出口,宣婴又有些后悔,觉得不大甘心。
与此同时,他又有几分的不顺意。也许,傅玉珠只是想自己带她回京城,并不是真心爱自己,毕竟当初自己好生无情。和猜疑林微姝一样,他也猜疑傅玉珠。
傅玉珠倒是吃了一惊,然后摇摇头,说道:“小宣侯,我已与程家三郎定亲,就快要成亲,婚期是下月。”
宣婴蓦然一怔!程家?通州的小门小户,能是什么好人家?傅玉珠从前何等骄傲居然要嫁给通州寻常子弟?
简直荒唐。
不可能,这些话,是故意落自己脸面。
林微姝也罢了,连傅玉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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