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菖抬着自己双手瞧,眼观鼻,鼻观心,忽一笑:“贞月,你说到底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


    徐贞月柔柔摇头。


    萧菖一笑:“咱们那位老神仙张长生,认为是后者。”


    提及长生教那位前掌教,徐贞月蓦然娇躯一颤,生出了几分惧色。她贝齿咬紧唇瓣,一阵子的不自在。


    张长生,年岁不小,却觊觎徐贞月。偏生,父母亲又信张教主,恨不得将女儿送去伺候。


    是萧菖,一番筹谋,进而杀之。


    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萧菖:“萧氏皇族治理天下,虽说不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至少,也过得去。百姓只要吃得了饭,活得下去,哪怕受了些欺压,无非埋怨几句,总是会忍一忍。倘若河道决堤,千里泽国,田地尽毁乃至于流民成群。”


    “这般时节,再振臂一呼,自是响应者众。”


    “所以郎玉昭所图,也非区区财帛。他志向大着呢!若能成就一番大事,牺牲多少人,也是不在乎。”


    徐贞月一颤,喃喃道:“如此一来,不知晓要死多少人。”


    萧菖温声:“所以,幸好张长生已经死了,两个疯子折了一个。郎玉昭,他还不甘心,居然还缠着我要合作,我自然未应。而今,壮志未酬不说,他还要被妻子告发贪墨之事。”


    “为成这番大事,他还收买不少山匪流寇。可这些都是要钱的,所以我将他财路一一断之,其中便有度化安妙人,收了那笔贼赃。”


    “我等与那个疯狂计划毫无干系,可张长生是长生教的前掌教。便是咱们不愿意,也会受其所累。除非,郎玉昭这样便死了。我一直在想,怎样将他灭口,现在却是大好良机。”


    “这林微姝是沈侑如今私底下情人,正好以此为诱饵,驱使其击杀郎玉昭。郎玉昭身边有些个亡命之徒,可一边却是新任的深不可测的秘眼大统领。正好试试,看这二人是什么斤两。”


    “所以,我才早早通知沈大统领去救林微姝。”


    “既是为自保,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搂住了徐贞月肩头,柔声:“所以贞月,你也不必胡思乱想。”


    徐贞月面颊红了红,矢口否认:“我乱想什么?”


    萧菖看着怀中女郎,眼中闪烁点点光辉:“我怕你误以为我对林微姝有意,舍不得她,故早早通知沈侑,让沈侑去救一救。”


    徐贞月面颊之上红晕更浓几分,得萧菖软语体恤,她不觉心驰神摇,一颗心都依着萧菖。


    萧菖一向是极会说话的,他说着这些言语时,徐贞月一颗心当然被之拢了去。


    哪怕亲眼窥见萧菖人前对吴语燕十分和善,转头却十分厌弃,徐贞月也会认为自己与众不同。


    她跟吴语燕不一样。


    只要萧菖愿意,每个人都能觉萧菖待他不一样。


    这时节,吴语燕已在回家路上。其实她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有萧菖替她细心调理,吴语燕身子也渐好。


    不过,虽如此,她仍隔上三日,求萧菖给她看病,其实无非是多看萧菖两眼。


    是故病虽好得差不多,药也仍然要吃。


    吴语燕毫不犹豫打开药瓶,取了其中一枚丹药服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154 秘眼之主


    此时此刻, 别院之中,许嘉暗暗握紧手心那把匕首,只觉掌心分明添了一层湿漉漉的汗水。


    她听着林微姝跟郎玉昭对话, 知晓郎玉昭杀死安妙人, 又是怎样的狠辣无耻。如今郎玉昭十分冷血,还教唆林微姝杀了自己。


    自己这个原配妻子已是郎玉昭的眼中钉, 肉中刺。她虽对郎玉昭没什么情分,但万料不到郎玉昭居然狠心如斯。


    她不过是想要郎玉昭前程, 未曾想郎玉昭竟狠辣如斯!


    恼恨之意涌来, 一股火气蹭蹭上涌, 许嘉蓦然挥出匕首, 狠狠向着郎玉昭刺去!


    郎玉昭欲谋其性命, 许嘉亦拼死一搏。


    林微姝都瞧得怔住了,两夫妻都如此生猛!


    她反应慢了一点儿,本来准备撸起袖子跟许嘉一起上, 几下扭打之下,胜负已分。


    且不说郎玉昭武技娴熟, 他也防着自己这夫人几分。


    许嘉被扭住手腕, 匕首被夺,啪的一下, 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这般摔落在地, 许嘉发丝凌乱, 模样看着有些惨, 可眼神犹自不服输, 死死的盯着郎玉昭。


    郎玉昭冷笑:“夫人你连只鸡都未曾杀过,何必在我面前买弄,岂不可笑?”


    他满面轻蔑不屑之态, 为表示看不起许嘉,啪的一下,将匕首扔回去。


    他也不怕许嘉再将这把匕首拿起来,这般行凶。


    许嘉啐了他一口,十分厌恶。


    郎玉昭倒不生气:“许娘,你实是糊涂,别说你实力不济,就是你侥幸杀了为夫,你以为别院内外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流寇,无非是些亡命之徒罢了。”


    “我死了,你走不了,被贼人拿住,少不得被侮辱践踏,还不是生不如死。”


    郎玉昭似也并非虚言,林微姝耳朵尖,也听着些,隐隐约约,有些个脚步声。


    动静虽不大,人数可不少。


    她虽不晓得内里旧情,可也察觉,郎玉昭怕不仅仅是贪墨,还有些别的什么行径。


    亦 难怪其这般气定神闲。


    郎玉昭看着许嘉难看脸色,心里倒是舒坦几分。瞧着许嘉如此,他亦好似出了一口恶气。


    他觉得自己跟许嘉成亲,受尽了委屈。


    哪怕他跟许嘉是别人口中的恩爱夫妻,甚至从未拌嘴吵架过。


    可委屈呢,却是无处不在,他总要时时看许嘉脸色,猜测许嘉心意,不能让许嘉不痛快。惹许嘉不高兴的事,他一应不许做。


    郎玉昭只觉自己都快要憋疯了!


    所以,他方才这样子的,慢吞吞的杀人,总归要恶狠狠的出口气。


    于是郎玉昭言语也柔和下来:“不过夫妻一场,许娘,我也不忍你这样死。这样吧,你拿起匕首,杀了林女尉,我便信你不会在告发我。”


    林微姝大无语!


    郎玉昭还越搞越起劲儿了。


    郎玉昭倒确实兴头上来了,人也比较兴奋:“你和她,只活一个。念着咱们做过夫妻,我自然希望你活着。你想想,不想别的,也想想你那一双儿女。你呀,难道不想看着他们长大,成家立业,安安稳稳?你就那么放心交给我,让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的孩子唤别的女人一声母亲?”


    “一个女人,倘若为了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说,是不是?”


    郎玉昭言语声声,宛若恶魔蛊惑。


    许嘉身子也是在轻轻发抖。


    匕首在许嘉面前,她可攻击两人,一个是郎玉昭,凶神恶煞,自幼习武。


    一个,则是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娘。


    郎玉昭想,许娘甚至是第一次与林微姝说说话,也谈不上什么情分。


    不过,郎玉昭最终目的还是想许嘉杀了林微姝的。


    一来他恨许嘉,巴不得许嘉死。再则,这林微姝虽不知几句实话,却也确确实实的,有些利用价值。


    沈侑,卫国公府那档子事确实诸多蹊跷,而沈睿死得也太可巧了。再来,林微姝也似是难得让沈侑喜爱之人。


    林微姝不敢杀人倒亦不奇怪,那便逼一逼,要紧时刻,惊慌失措,总是会对许嘉下手。


    这等自诩清白正义的年轻女郎一旦犯了杀孽,心理崩溃得比谁都快。


    郎玉昭笑吟吟的手心处扣一枚暗器,准备关键时刻,助一助林姑娘。


    许嘉蓦然扑过去重新握住了匕首,如郎玉昭所料,许嘉并未将匕首对准自己。


    可许嘉也没对准林微姝。


    她比着自己咽喉,泪如雨下,颤声:“林女尉,不必理会郎玉昭那些言语,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饶了我,只是刻意戏耍。”


    “我只盼,你若活下来,以后,看顾一下我的两个孩子,不要让他们太可怜。”


    说罢,许嘉便要比着自己脖子割下去!


    林微姝吓得魂飞魄散:“万万不可!”


    这时节,李蓝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他憋着一口气,通身皆痛,心里也感慨埋怨,这便是命。


    两份工钱也不是这般好拿的。


    遥想当初,李蓝也是花了大力气,又送礼又使人情,才调来当林微姝的护卫。


    这工作好啊,一来有朝廷正式编制,二来活也轻松。


    林姑娘脾气好,不会折腾人,而且大统领盯得紧,有什么事李蓝只需传个讯,就能摇来一大群人。


    总之是份福利极轻松的好工作。


    李蓝也是算过了,这林女尉办案范围在京城。京城是天子脚下,总不会有什么大场面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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