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打了个激灵,隐约窥出了几分真相。


    只是如今只有这一句话,可能是巧合。


    但吴语燕似乎知晓郎玉昭的私隐。


    不似是路人——


    林微姝沉吟,又望向许嘉,问道:“世子妃原本不知晓郎玉昭这些勾当,是谁告诉你的呢?是,吴语燕?”


    看许嘉面上神色,林微姝知晓自己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149 到底说了


    林微姝继续步步紧逼:“吴语燕是不是郎玉昭的情人?”


    许嘉说不出话。


    她一向是极好强, 又爱颜面,不愿意输。


    这些羞耻之事,她如何说得出口?尤其, 对着林微姝这么个外人。


    哪怕她没犯错, 是个受害者,可她仍然觉得不光彩。就像男人老婆出轨, 面上需过不去一样,被人背叛始终是桩羞耻事。


    更不必提从前二人还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林微姝:“我从前认识京中的名伶魏红药, 她身边有一小婢, 生了杨梅疮, 十分可怜。”


    “其实那杜鹃本是魏娘子身边婢子, 又是同乡, 本来魏娘子想护一护,说不想杜鹃接客。杜鹃,其实也不算很美貌, 于是老鸨子也答允了。”


    “谁想后来,来了客人, 可能嫌魏娘子姿态高了点, 刻意羞辱。他说,魏娘子虽然貌美, 却也是一双手臂千人枕, 不怎么干净了。相反身边小婢虽然样貌平平, 但是, 却还是处子身, 于是便要了杜鹃。”


    “再之后,杜鹃便生了病。”


    “你自然知晓那个客人是谁。”


    许嘉没说话,身子却是在抖。


    林微姝心里叹了口气, 许嘉说想要和离是真心的,可真要面对这一切时,也不是那么好过。


    从前是恩爱夫妻,让人羡慕。


    可现在呢?旁人会怎样说?说许嘉真是可怜,真是悲惨。哪怕不是那么恶意,怜悯的眼神亦十分伤人。


    林微姝:“我说吴语燕身上有玫瑰硝的味道,她听了十分恼恨,所以才口不择言,乃至于诅咒几句。”


    “这硝,本便是来治皮肤病的。”


    许嘉已静了好一会儿,如今蓦然爆发:“我没有!我可没得什么恶疾,更没什么病。我已年余未曾与郎玉昭同床,我看着他简直想吐。不要称呼我什么世子妃,你只称呼我许娘子。”


    许嘉胸口轻轻起伏,面颊一片的潮红。


    她说道:“是!郎玉昭恶心之极,也不知捡点。他不但跟吴语燕有私情,而且,也有那个病。你可知晓,当我发现家中丫鬟白梅也染上这个恶疾时,内心是怎样的感受?那个白梅,甚至是他母亲身边婢女。”


    “为遮掩这样的丑事,白梅很快不见了呀。整个郎家的手段真是龌龊不堪,令人发指。我才如梦初醒,自己在怎样一个虎狼窝。”


    许嘉紧紧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几口气,方才睁开,说道:“从前,他还未至于这般的放肆。因为太后娘娘得势,他亦不敢如何的。又或者,他会隐秘一些,不至于太过于放纵。”


    可伴随董太后失势,一切都变了。有些人本来只是八分的好色,经过压抑变成了十二分的疯狂。


    妻子虽美,但身为一个男人,他没有选择的权力,于是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可悲和委屈。


    “我怎样和他过下去?我不能和他过下去了。”


    许嘉这样说,这些话这段日子里在她心头回荡了千万遍,而今似乎终于真切了。


    她已下定决心,蓦然扭过头,看着林微姝。


    “他何止是男女之事龌龊,心底贪念更是无底洞,填都填不满。当年我托太后给他求去江南督办堤坝的差事,原是盼他能踏踏实实做出几分政绩,往后朝堂之上也好立足,谁知他一到江南,眼里便只剩白花花的银子。”


    “官府拨了专款采买坚实新木,可他嫌正经木料造价高,动了歪心思。宁地那段海坝年久失修,弃后重修。他便从废弃旧坝底下,打捞早年泡的老木料,捞上来之后,外头厚厚刷上几层浓漆,死死盖住木料内里的腐坏霉气。”


    其实有些老料一直泡水里还好,一旦捞上来,接触空气,必然会立刻腐化。哪怕郎玉昭不懂这些,身边自也不缺懂行工匠提醒,只是有时候叫不醒一个装睡之人罢了。


    “这批掺了烂木的料,他尽数调去江州修筑河堤。撑死七八年,江州整条新修河堤必定根基松动,到汛期大水一冲,堤坝坍塌也是极大可能。”


    “采木、转运、漆料三道差事,他层层克扣银钱,废弃旧木一文不值,转手以好木料的价目向府衙报账,里外差价尽数落进他自己腰包,短短半年江南之行,捞的银两数额骇人。地方官吏知晓内情的,要么被他用银钱堵住嘴,要么寻由头排挤调离,无人敢上书揭发。”


    许嘉:“我倒拢了些证据,只是本朝律令,妻不能告夫。但若林女尉正巧得了些线索,可愿查之?”


    林微姝站起来,向许嘉行礼:“必然用心查之,绝不姑息。”


    许嘉看着林微姝,蓦然心里酸酸的。


    她今年二十五,还很漂亮、年轻,不过已少了些少年时的锐气了。


    她未嫁人,做姑娘时候,其实很傲气,家世好,姨母也很疼她。如今要和离,再去过新日子,似乎也必须要有割舍一切勇气。


    和离后,她不大能带走孩子,更不必提董太后声势不如前。


    除非她领着孩子回娘家,而郎家也无力置喙。


    除非郎家被削王爵,郎玉昭身陷囹圄。


    有些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只有将这一切给做绝了,她方才能如愿以偿。


    摆脱郎玉昭,得到自己这一双儿女。


    于是她忽而向林微姝爆料也没那么突兀,反倒是顺理成章起来了。


    这般思之,许嘉眸中添了几分决绝,口里说道:“只是林女尉纵得了这些证据,不必提是我这处得来。”


    林微姝口里应了声是。


    妻不告夫,除非涉及一些谋逆大罪,绝不能亲自陈情。更何况,许嘉和郎玉昭之间还有一双儿女,人前闹得太厉害,少不得有些指指点点得议论。


    真下定主意了,许嘉心内倒是松了些,口里道:“如今已是酉时,天色虽亮,但京郊别院离京城有段路程,林女尉不如便留宿一晚,明日再归。”


    林微姝允之,正好在此处翻阅郎玉昭的证据。


    许嘉:“再者听闻近来京郊添了些流寇,行劫掠之事,虽不敢冒犯到庄上来,但林女尉晚归京城,说不准会撞见。”


    林微姝蓦然一怔,甚是不安。


    有些事,许嘉并不知晓,以为郎玉昭只是风流势利。


    可郎玉昭比许嘉以为的要凶狠许多了。


    林微姝一拢眉,忽觉因劝许嘉不要逗留京郊别院。此处虽凉爽宽敞,却并不怎么的,安全。


    话至唇边,还未来得及说出来,便忽闻极爽快的男子嗓音:“夫人还生我气来京郊避暑,却不避我。”


    人未至,声先闻。


    郎玉昭大步流星般入屋,他容貌甚是英俊,只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看着既爽利,又咄咄逼人。


    许嘉和林微姝都变了脸色。


    郎玉昭含笑:“连林女尉也在,也真是可巧。”


    说可巧,郎玉昭眉头却是蓦然皱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什么为难之处。可旋即,郎玉昭皱起的眉头便舒展了。


    他似也下定决心。


    长生教,送走了那批信众,萧菖回自己寝居之处。


    徐贞月上前服侍,替他解了长生教掌教那件长生天尊垂夏道氅,换一件清爽素衫。萧菖容貌本来就好,身段儿修长,换上素衣之后,又别又一番风致。


    当初长生教的老神仙看中萧菖,就是看中萧菖皮囊极好。人都喜好颜色,容貌好些,说什么都像是对的。


    徐贞月一如妻子一般,柔顺替萧菖换了衣衫,解了法冠。服侍妥当之后,徐贞月又在香炉里再添了一把香料。


    徐贞月:“掌教整日传教,好生辛苦。”


    萧菖微笑:“无妨,这是我应为之事,再者,我也极喜爱这样。”


    下属会将教众悉心筛选一番,将其中虔诚者送至于萧菖跟前,再由萧菖进一步笼络人心。这些忠贞教徒已是对萧菖死心塌地,谁也不能动摇。


    这时节,却有访客。


    一道墨色身影轻盈而至,拉开披风,露出一道清秀身影,赫然正是吴语燕。


    徐贞月已柔顺退至屏风之后,十分乖觉听话。


    吴语燕已伏跪在地,如此行礼,抬起头时,面颊已泛起了浓浓痴色。


    她本来是个尖酸、善嫉,阴郁愤懑的女子,可萧菖扶着她起来时候,吴语燕面上也不泼了,隐隐透出了几分虔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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