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也已是长生教信徒,似乎也不足为奇。
人心寂寞时,总是需要一些支撑。
小倩言语也欢快起来:“幸而来到了长生教,这般幸运,遇着许多亲善之人。赵大叔、陈大娘,都是待我极好。每日早晚念经,大家都住在一处,一如家人一般。”
林微姝牵着她手腕,口里说道:“原是如此。”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今日好戏可是一套接着一套。先是奉献出全部家产的富商,再是传说中受害者家属,乃至于自己熟络认识的年轻教众。
一个个都是心甘情愿,言辞之中听不出一丝被逼迫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林微姝都微微有些动摇。
毕竟这世间宗教,哪怕是正经教派,哪怕是佛门道观,都有些笼络人心,思想引导的手腕。但是否到了邪教程度,亦是极难鉴定。
入手处,小倩手腕瘦瘦的,也无半点肉。
林微姝口里道:“我查到你兄长身上,你可曾怪我?”
小倩立刻飞快摇头:“若兄长是被冤枉的,我自然是恨你,可我却知晓,他也没被冤枉。我也是,亲眼见着他胡乱杀人。林女尉,这些道理我都懂。你查出案情,倒使兄长少犯些人命。”
“况且,一开始我心里是不顺意,可由掌教开导,我方才明白自己心胸狭隘。如此,方才是饶了自己,放过旁人,亦放过自己。”
林微姝不意萧菖竟还开解过小倩,不觉道:“萧掌教还会亲自开解小弟子?”
萧菖叹息:“芸芸众生,本无贵贱。只可惜我分身乏术,不能尽皆顾全,一一照拂,亦只盼寻些志同道合之事,共渡世间。”
小倩瘦巴巴的脸上也不觉露出向往敬佩之色。
林微姝触手之处,却是小倩干巴巴干瘦手腕,都快皮包骨头了。两相比较,林微姝生出些说不出的荒诞之感。
之前她在梅家见过小倩,虽未上手摸,但那时小倩明显要有肉些。
长生教一般一日两食,其实古代大抵都一日两食,只是大胤京城节奏快,各类小食品类多,做活的人中午也会吃些点心补充体力,譬如蒸饼等。
但长生教却没这样的规矩,只早晚各一餐干净饭。
小倩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身上收拾挺整齐,也没什么脏脏酸臭味。不过林微姝眼尖,也看到小倩衣服处缝了几个补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143 拔下她头上
这般心思流转间, 林微姝并没有说什么,也是看破不说破。
这时节,一道爽利的女子嗓音倒是响起:“小姝, 听闻你来了, 今日我怎么也来瞧瞧你。”
说话的女子态度热络,林微姝也认识, 是徐家的女儿徐贞月。徐贞月曾在辛娘子身边学习,当了几年医女, 而今虽不在杏林医馆了, 却也仍掺合些城中善事。
林微姝对徐贞月的观感不差。
印象中, 这位徐姊姊是个性情利落的人, 为人和气坦率。
据说从前在辛娘子跟前学医时, 辛娘子也很是喜欢她呢。若徐贞月不走,说不准会收她做女弟子。
本来是如此,林微姝的一颗心却是不住的往下沉, 心下颇不是滋味。
看似巧遇,但其实今日徐贞月出现这儿, 必然并不是真的很巧。
萧菖这位长生教掌教向林微姝展露了一种实力, 这种实力不是明晃晃的权势,而是人心。
如若萧菖这个掌教被带走, 苦主父母会苦苦哀求, 恳求不要冤枉了萧菖。而小倩呢, 也会十分难受, 许多普通百姓都会苦苦哀求。
朝廷没有明察, 辛娘子也只是暗访,可见有些事如真的扯到台面上来,就会有很多人为萧菖鸣不平。
所以沈侑会搞野路子, 有理没理先将萧菖名声毁了一波再说。
徐贞月拉着林微姝的手说话,林微姝却是兴致缺缺,乃至于有些不耐烦了。
林微姝只说道:“今日尚有别事,我请告辞。”
萧菖也未挽留,只请林微姝自便。只是林微姝将要离开时,萧菖忽而想到了什么,不觉道:“今日林女尉前来,我亦想送林女尉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林微姝不明所以。
萧菖分付几句,不多时,有人捧上一匣,匣中一朵牡丹,开得鲜艳,颜色却有些奇怪,细看是用药腌过。林微姝凑近闻时,上头还有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道。
林微姝不觉打了个激灵。
一则苏雪蓉死时,鬓间就有一朵绿牡丹。
二则寡妇安妙人死时,鬓间一朵腌制牡丹。
三则林微姝做梦时,有曾梦到此等诡异之物。
萧菖轻轻道:“家妻早故,是故我也总会留着牡丹花,以药水腌过久存,祈福开光,用以赐福。”
林微姝直接了当问:“前些日子,寡妇安妙人身故,鬓间一朵药水腌制牡丹花,可是掌教所赐?”
萧菖点头:“正是我所赐之。安氏日子艰难,需我渡之,我亦盼加以开解。是故,如此赐福,加以鼓励。未曾想,她竟带花而死。”
他叹了口气,十分惋惜样子。
萧菖答得十分坦率,林微姝反倒不好说些什么了。
她告辞。
对方视线似黏在林微姝身上,宛若实质。
徐贞月似微微恍惚,接着如回过神来一般,匆匆跟上。
“微姝,我正好送你一程,可巧又有些话要和你说。”
这般言语时,徐贞月神色亦是恢复如初。
离开偏殿,徐贞月似有几分迟疑,不过还是禁不住开口:“小姝可还在怀疑苏雪蓉之死?”
她轻轻道:“实则,我也怀疑此桩案子,未必和苏怡宁有关。”
这倒十分稀奇了,林微姝原先以为是萧菖安排了徐贞月,难不成并不是?至少,萧菖是十分笃定,苏怡宁亲手谋害其姊。
徐贞月轻轻说道:“当时辛娘子在昌平侯府,她医术精湛,却未能救回苏雪蓉。虽然没救回来,但也是在辛娘子的示意下,一番搜索,寻出苏怡宁房中药物。而那时节苏雪蓉还未断气,却恳求旁人宽宥凶手,不可为难苏怡宁。为什么?”
徐贞月盯着林微姝,缓缓道:“我倒是有个猜测,只是十分不敬。”
“如若,凶手是辛娘子呢?”
林微姝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下意识呵斥:“简直胡言乱语!徐贞月,你就是这般维护萧菖?”
这般撕破脸了,徐贞月倒是并没有生气,而是说道:“辛娘子人是极好,可是她要求太高,免不得容不下别人瑕疵。她只有两个弟子,之前苏雪蓉好好学医,可嫁人了后,便足不出户,也不肯抛头露面了。也许在辛娘子看来,无非是借学医自抬身价,嫁个好人家。”
“这些年,她连弟子都不肯收了,为什么那日却偏巧去了昌平侯府?还主动为她医治?”
林微姝忍不住笑起来,和声:“可有什么证据?”
徐贞月一怔,然后道:“此事,确有许多微妙处。查案之人,自是要么正公平。”
林微姝和声:“是呀,是故如若是亲近之人,还需避嫌,我并不方便,徐姊姊,不如你去查一查,想来也不会受私情影响。”
徐贞月为之语塞。
林微姝从匣中取出那朵药腌制牡丹花,别在鬓角,本来甜俏素净面颊蓦然添了几分艳色。
她触及徐贞月吃惊眼神,于是说道:“这样牡丹,据说是戴在死人脑袋上的,我自然不信,只是想说,下一个轮到我才好。”
林微姝:“我想试一试。”
徐贞月讨个个没趣,没有跟上来,只这么留在原地。
林微姝心尖儿却是流淌了一抹火气,烧得五脏六腑发疼。
萧菖手段倒是和沈侑很相似,喜欢讲故事。
越是猎奇故事,似乎传播面就更广,先毁去对方名声再说。
至于证据什么的,不重要的,关键是要听得人多。
林微姝都知晓会怎么造谣了,接下来满京城便会传,辛娘子自己不嫁,见着身边妙龄女子嫁人,便会心中生恨。
离开长寿宫,盈盈也跟上来。
盈盈素来机灵,而今这小丫头汇报工作,却似不免有些沮丧:“一入长寿宫,身边总有人跟着,和人搭话闲聊,个个都称赞掌教。”
盈盈听了,也只觉没趣儿。
她不觉道:“其实而今京城各坊商铺,皆喜雇佣长生教教众,由教中掌令领着人来。这些长乐教教众皆沉默寡言,不喜言语,也不爱闹事,只本分做事。且哪处做得不好,自有长生教的掌令管束,无需自己操心。”
“且工钱也要得极低。”
盈盈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听说,工钱都给了教中掌令。”
至于之后回去,有无将工钱一一分发给教众,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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