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芝管着金矿上账目,而账目上多少也会有点儿问题。
京城的官员对账是对不出来的,可若翠芝去加以告发,便很是不好。
虽不至于要抄家获罪,可也是不大不小的把柄。而且那时岑玉娘还未承爵,一个不好,指不定便一场空。
岑玉娘也与翠芝苦口婆心,讲透此事,觉得郑桐用意并不单纯。
翠芝当时口中应允,结果一转头,又与郑桐藕断丝连。
岑玉娘便心生忿意,加之其手腕一向决绝,是故有意罢黜翠芝职位,收回账目,将之看管软禁,不允离开月州。
那时节岑玉娘一直和沈侑有书信上往来。
沈侑看了信,觉得不大好,于是奋笔疾书劝,岑玉娘别浪费啊!
把这翠芝、郑桐利用一把,寻出当年害死十三岁岑川真凶。
怎么还留翠芝性命啊?可见岑玉娘作为女子,心肠实是太软。
说到此处,沈侑侧头对林微姝道:“小姝,我不是说过,我那老师慧空和尚曾给岑通批命?”
他强调重点,还引导林微姝猜一猜,林微姝一下子悟了。
封建迷信是不可以相信的,批命这个事听听便好。
林微姝说结论:“所以当初慧空和尚不是算出来的,而是得了什么消息,因而知晓了有人意图谋害岑通子嗣?”
她心念流转,岑川是岑通的独子。
而郑桐也说过,岑川未死之前,岑玉娘性子十分和顺,看着并不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女人。
沈侑:“嫌疑人有两个,一者是青骠将军傅玉书,一者是老永安侯宣涧。”
铺垫至此,沈侑一句话信息量很大。
傅玉书是傅玉珠的兄长,宣涧是宣婴的父亲。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岑玉娘跟傅玉珠是极要好手帕交,也与那几个武将训贵子弟感情要好,同桌饮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101 傅玉珠婚前
傅家, 傅玉珠这几日也歇在家里,不似从前那般总爱往永安侯府跑了。
她想着宣婴,念及宣婴跟宣月说的那些话, 便不由得心尖儿升起了几分酸涩火气。
宣婴心下念及旁人也还罢了, 做夫妻是挑选着过日子,没有男女情爱也不打紧。可着夫妻之间, 乃是休戚与共,生死相随。
可宣婴却未将她看做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的另一半。她即将入府, 却不似被当作家人。宣婴一张口, 便使妹妹提防自己, 全未将自己如何的放在心上。
那些酸意流转间, 傅玉珠愈发不是滋味。
这还未嫁过去,便已受这般委屈,以后还不知如何。
退亲二字浮起在傅玉珠心头, 如火灼烧,烫得一激灵。这样子的火, 也渐渐退下。
这几日她只在家里做做绣活儿, 心里那些火气终于也是消散了。
无论怎样琢磨,她都还是狠不下心退亲, 退亲也需理由, 难道因为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若宣婴成日里和林微姝凑一处, 她还有缘由闹一闹, 也能博些同情意。可现在宣婴偏偏并没有如此, 亦使得傅玉珠想闹也全无根由。
这时节丫鬟打帘子进来,笑说大爷傅玉书来了。
父亲早早因伤病退下,一年大半个年头不住府上, 与老妻分居两处。傅家是兄长傅玉书撑起来的。兄长毕竟不如父亲,不会管束那么严,但又极疼傅玉珠,惹得傅玉珠从前十分轻狂。
傅玉书掀帘迈步而入,身形高大魁梧,肩背宽阔挺拔,天生一副武将架子。今日在家,傅玉书未穿官袍铠甲,只着一身玄色暗纹直裰常服。
寻常勋贵子弟多爱锦衣玉饰、描金绣彩,偏傅玉书不喜浮华,一身装束简约利落,半点花哨也无,可周身那股久沉凝气场却半点掩不住。
他生得并不似寻常文弱公子那般清俊秀气,反倒英气逼人,眉眼轮廓深邃凌厉,脸部线条硬朗分明,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傅玉珠见兄长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绣品,起身迎了上去,脸上憋着的几分郁气,也不自觉散了大半。
兄妹二人细看样貌有些相似,抛却傅玉书通身武将锋锐,其容貌倒是颇为俊美。就因样貌相似,是故兄妹俩感情一向不错。
此刻傅玉书倒是称赞起妹子来:“听你嫂子说,这几日你未再去永安侯府,也不骑马,也不招摇,只安顺在家里备嫁妆,这样便是很好了。如此这般,总胜过从前那般胡闹。”
傅玉书是男人脾气,在家里素来霸道,如今已经娶妻,妻子陈氏性子柔顺以夫为天,傅玉书也十分满意。至于小妹,傅玉书是宠爱她,觉得未出阁女子宠些也无妨。等到嫁了人,也应安顺规矩了,做姑娘也恣意不了几年。
傅玉书是最重规矩一个人,也瞧不顺傅玉珠未成婚前老往永安侯府跑。若不是素来疼爱这个小妹,一向对其额外开恩,换做家里别的什么晚辈这么不听话闹腾,只怕傅玉书鞭子早便劈头盖脑的打下来。
傅玉珠也不敢提什么退亲。
从前傅玉书不满意这桩婚事,是因觉妹子太赶着上。永安侯府虽是得势,可傅家也没必要去巴结。妹子太过于凑上去,倒恐令人议论一番,说傅家有意攀附。
不过这么磕磕碰碰,到底定了亲,又过了文定。傅玉书行事最重规矩,肯定不允婚事因些个莫名理由告吹。
傅玉珠也不觉打消了这个念头。
傅玉书却提起别话:“家里几盆名品牡丹,你令人送出去,给了岑玉娘?”
傅玉珠笑道:“不错,这次是玉娘一个人入京,听说她父亲病得厉害,头晕目眩的,已经下不了床了。我只觉她人在异乡,咱们也应照顾一二。送几盆牡丹,一则彰显心意,二则也让她瞧着开心。”
傅玉书不是个吝啬的人,点点头,说道:“说得也是。”
他又说道:“这次她顺利承爵,得了宣慰使头衔,陛下倒是有心用她。只是咱们家倒是没帮上什么忙,使上力。”
傅玉珠笑道:“这也是讲机缘巧合的事,咱们家有心结善缘,心意她是知道的。再说,换别的不懂事的许是不知轻重计较,玉娘却是明这个理,承这个情,不是那些不懂事的无聊人。她还送了礼,上门谢过,这彼此间情分是长久来的。”
傅玉书嗯了声,似漫不经心问道:“那是她求你到你处,还是你主动大包大揽,替她攒局?”
傅玉珠:“瞧大哥说的,妹子再不懂事,也不能自己去揽这些事,一个闹不好,人家还以为傅家看轻了她家,又或者要插手她家里事。她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养子?若不是她自己说,外人肯定要避嫌。”
傅玉珠言语顿了顿:“玉娘是将咱们家当作朋友,所以才求过来。”
傅玉书喃喃道:“不错,若不是将咱们家当作朋友,也不会求上来。而且,你又与玉娘玩得好。”
他沉声:“你素来爱计较,岑玉娘与你玩得好,看来也是当真相处不错。”
傅玉珠不觉大臊:“兄长说哪里话,我何时爱计较了?”
傅玉书眼底深处流淌了几分异样。
不错,本来岑、傅、宣三家该是世交,应有极好交情。
那年月州叛乱,有不服气朝廷的月族乱民作乱,
郑桐也是因这样缘故去了月州,并且结识了岑玉娘。
但朱衣卫已没落多年,各地卫所也已尽废,也已帮衬不了什么。要打硬仗,还需调京畿之地的军队平叛。大胤军备是主强枝弱,京军庞大强势,地方却武备松弛,不成样子。
傅玉书、宣涧被点中领兵,协助岑通平叛。
这一仗,便打下了情谊。岑通与傅玉书和宣涧兄弟相称,差些要拉着结拜,还是二人以有违军纪为由加以拒绝。
老实说傅玉书并不怎么讨厌这位岑宣慰使。
这位岑宣慰使虽是月族人,但谈吐很有意思,身上有一股子豪气。
如若他是京城勋贵出身,傅玉书觉得与之结交也无妨。偏生岑通是个地方土司,月族首领。
此刻沈侑亦是说道:“当时傅玉书、宣涧平叛归来,一起给董太后上了秘折,说月州之地,不宜世袭罔替,应裁撤土司,安排流官。毕竟科举取士,也需回避原籍,以防根基做大。”
“此二人折子倒是说得大公无私,说岑通此人忠心并无问题,亦是有心效忠朝廷。可时移世易,岑通虽忠心,他以后子孙又如何?难道世世代代,便忠心永固?若根基已成,箭在弦上不得发,哪怕没有反心,只怕也会被下属给架上去。”
“倒不如如今便裁撤土官,削其权力,赐予金银财帛。如此一来,朝廷也跟岑氏算是有始有终,一段佳话。”
沈侑这般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这话儿倒是说得挺漂亮,不过小姝你是知晓的,这两家人都喜扯大旗说话。只看宣婴和傅玉珠言行,便知这两家人虚伪处。京军势大,勋贵之家肯定不愿意边军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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