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着时,沈侑又觉得自己唇瓣微微发痒。


    被林微姝尖牙咬破的嘴唇又隐隐酥麻,有被咬过的痒意,明明伤口早已痊愈,却仍有仿若实质的触感。


    林微姝只觉得沈侑满是弯弯绕绕,如一口深井,难以窥出其中清浊。她也干脆一些:“那谋杀翠芝之人究竟是谁?”


    沈侑亦认真且和善起来:“有三个凶手,如今只知晓两个,但第三个过几日便是会浮出水面,但现在我可一一说给你听。”


    林微姝又想说什么,但沈侑却猜出她心思,只说道:“这自然只算一个问题。”


    他可万分狡诈,不过跟林微姝却不玩什么文字游戏,三个许诺实是很干没水分。


    “第一个凶手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099 沈侑也是个


    林微姝本来面色已经和善平静下来, 而今禁不住要跳,面颊亦生出了几分恼。


    她道:“你不是竭力分辨,说谁都能跟郑桐扯上干系, 凭什么要疑你?”


    沈侑絮絮叨叨, 说了许多话,甚至扯出林微姝父亲之死, 不就是为了争辩这个?


    他这些言语,不就是为了搅乱林微姝心情, 使得林微姝失去判断?


    沈侑只得说道:“是, 我是说了, 也不要单单因为些纠葛, 就胡乱猜疑。但我也没说我没掺合。我不是一开始说了, 这件事和我有些干系?我只是想要反驳你,因为你今日言语里对我处处针对,十分不和气。”


    他手指比在唇前, 嘘了声:“好了,你不要再驳了, 不然这些话题又被你扯远了。”


    林微姝只得咬了一下脸颊内侧肉, 忍下这口气。


    沈侑亦留意到了林微姝这么个小动作,知晓林微姝一直便有这个习惯。他观察得细, 知晓林微姝每逢焦躁时便会如此。


    能如此牵动林微姝情绪, 沈侑暗暗得意, 又想林微姝牙齿生得尖, 可不能将脸侧肉这样咬坏了, 如此倒是会令他心疼。


    他口里说道:“十年前,我刻意去认识了岑玉娘。一个女孩子自幼被家里宠爱,悉心栽培, 衣食无忧,哪怕会跟弟弟争锋,有些好胜之心,其实也十分正常,谈不上恨其弟死。郑桐呢,也因自己心思深,把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想得深不可测,也真是好笑得很。”


    “说到底,一个人的性情会如何,也是有迹可查,并不会凭空出现。”


    他似在说岑玉娘,也似在说自己。这样说着时候,沈侑手掌伸出马车外,打了个手势。也未如何吩咐,林微姝便感觉马车转了个弯儿,向另外方向走去。


    林微姝不觉问:“马车要去何处?”


    沈侑:“当年老宣慰使亦在京城置办了府邸,岑玉娘而今也住在了小时雍坊,没多久便到了,也不是很远。”


    他侧过脸:“你不是要知晓真相吗?”


    阳光从湘竹丝帘子里透过来,缕缕落在沈侑脸上。沈侑脸上没什么血色,只凝了一层雪光,好看却带着几分幽幽润意。


    凉丝丝的,生出了几分恶寒。


    马车里,沈侑说道:“当年岑川身故,有个慧空和尚给岑通批命,说岑通命里只有一个血脉,子女宫只一根独苗。哪怕有一子一女,也终究会夭折一个。是故岑川死了,那时岑通悲痛之余,口不择言,说了些不甚中听的言语。”


    “虽如此,总不能令她伤心之余,被郑桐所诱,令其一颗心落在郑桐身上。我亦做好人好事,替她揭破郑桐真面目。”


    沈侑很和气:“我一向待人极好。”


    阳光下,岑玉娘犹自捏着那枚摘下的大红牡丹。


    她人在京城,不觉想起旧事。事实上,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那些个旧日之事。


    十年前,弟弟死了,父亲口不择言,她伤心欲绝。


    那年她认识了沈侑,沈侑容貌十分出尘,初见十分惊艳。可只要与之相处,便会知晓沈侑性子是如何的恶劣。


    那时郑桐与岑玉娘来往,也算风度翩翩,可他并非和善良人,私底下也有个相好红棉,是天香楼妓子。


    这些事,他是避着岑玉娘,与那妓子亦是私底下来往,并不如何的明目张胆。


    那天红棉送来一块香帕,勾得郑桐去她院子。


    才一去,红棉便扑上来,十分的亲热。正因相见日子少,于是愈发馋人。郑桐一边与她耳鬓厮磨时,一边听着红棉吃醋。


    红棉娇滴滴:“你那岑姑娘不是死了父亲,十分悲苦,也该去哄她才是,还来奴院中作甚?你可有将她哄得言听计从?”


    郑桐揉着她肩头,嗤笑:“你吃什么醋?玉娘十分好哄,对我亦是言听计从,以后还不是随我吩咐?只是我若去了月州之地,未见你能舍得离开京城?”


    红棉柔声软语:“你若真去了月州,那岑娘子跟皇后娘娘似的,你亦大展拳脚,有许多好处落在实处,我倒怕误了你前程。等指挥使根基稳固,不怕你家里醋娘娘,我再去又何妨?这几年,为郑郎你守着便是,有什么要紧?”


    虽是风尘地的虚情假意,可红棉十分会说话,逗得郑桐哈哈大笑。


    岑玉娘可不会这么会说话,也不会这么会哄人。男人是需追捧的,郑桐就被逗得哈哈大笑。又或者是因为岑玉娘出身太好,她亦不用这般陪笑,犯不着这样讨好人。


    有这样的出身和底气,岑玉娘自然看不到男人另外一面。


    但沈侑让她看到了。


    他没惊动郑桐,就这样领着岑玉娘从暗门出去。红棉被秘眼笼络,逗弄郑桐说出许多言语,这些言语都被岑玉娘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当真半点也不浪费。


    再之后,那天她浑噩至水边,这般痴痴呆了良久,看着天边晚霞如血,灿烂如胭脂一般。


    她的泪水一直在流,停也停不住。


    郑桐会说岑玉娘从前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经历了一些变故,如果不是彻底沉寂,便是变了一副性子。


    江水一点点的变凉,弟弟这样死了,她年纪轻轻被人觊觎,父亲也老了,又因弟弟之事被受打击。


    岑玉娘忽而觉得很可怕。


    岑玉娘发了很久的呆,沈侑倒是甚有耐心,等了许久。


    等着岑玉娘好似终于回过神来,这样侧过头,看着沈侑。


    夕阳西下,她面上凝结的泪痕宛如凝脂残血,折射出殷红艳色。


    “沈大公子告诉我这么些事,必也有些缘由,我只想知晓大公子想要什么?”


    她嗓音有点儿哑,不过也添了些活气儿。


    沈侑一笑,心想岑玉娘到底有些心气儿,那样便好说了。一个人如有心气儿,便可用之。


    “岑玉娘,你还不明白,而今你弟弟亡故,你注定要成个了不起的女子。这月州一地,以后便会是你的了。”


    岑玉娘没了弟弟,她便成了独女。


    当然她亦可走另外一条路,这样伤心、哭泣、卑微躲下去,生不如死,凄凄惨惨。


    沈侑却劝她:“你也可过得好些,使得旁人皆十分羡慕。岑玉娘,你以后日子还很长。”


    他将一片洁净手帕塞入岑玉娘手里,岑玉娘紧紧攥在手中,这般心绪烦乱。


    少女的心思是如此多变,片刻前岑玉娘哭时,已恨不得投入这江水之中。


    可她到底未曾这样做,心尖儿又重新浮起了力量。


    她将那片手帕越捏越紧,捏得手指尖儿发疼。


    恨意会给人力量,岑玉娘就是如此。她想,她会让那些让自己不痛快的人悔不当初。


    林微姝这样听着,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沈侑一直喜爱给落魄少女指点方向。


    这其中如有什么情意,沈侑早就桃花缠身。沈侑原也想指点一下自己,早就备好诸般手段,连杀父之仇都已备好。


    林微姝也不觉齿冷,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


    她没想到沈侑比宣婴还要讨厌。


    幸而他还未答允自己情意,显得沈侑还未坏到底,至少未曾欺骗自己感情。


    念及于此,林微姝又不觉有些心凉,说到底,也是自己没什么利用价值罢了。是故沈侑已懒得应付,并非自己多特别。


    沈侑又道:“这批命慧空和尚说是名僧,私底下另外有个身份,乃是我老师,亦是秘眼前任大统领。”


    林微姝回过神来,忽又想沈侑莫不是想要杀人灭口?一时不觉默默。


    她实不明白,沈侑为何竟与她说这许多隐秘?


    顾娴教她要学会护着自己,遇着危险之事需避一避。可沈侑这般诱着她,这般层出不穷的秘密和故事令人目不暇接,令林微姝被沈侑引诱,亦舍不得走。


    她打小便好奇心重,又不怕事,求知欲又旺盛。家里没出事时,她也喜往县衙六房跑,去查案探个究竟。


    沈侑愈发可厌,可繁复滋味令人猜不透他下一步,于林微姝这样性情而言令她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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