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与宣婴文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 等过了文定, 便算过了大礼。如此一来, 两人便算是定下来,和成了亲差不多。
当初宣婴和林微姝是差些说亲,可是只是口上议论, 并没有开始走流程。走到这一步,傅玉珠便觉得自己跟林微姝是不一样的。
宣婴和林微姝没有成, 却必然跟自己有个好结果。
傅玉珠不自禁这般笃定, 心里也有这么个声音和自己说。
但宣婴近来言语愈发过分了,当着自己面, 竟然说这样的话。
可宣婴这些话也挑不出什么错, 论来也没什么暧昧, 称呼林微姝为林女尉, 说的也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没夹杂半点曾经有过的私情。
所以她能怎样?难道还能管着宣婴说话?
她不能这样霸道,而且也不符合自己在宣婴面前展露的样子。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羡慕林微姝,林微姝在宣婴面前从不端着, 闹起来时也毫无顾忌。可傅玉珠却不一样,她端庄娴淑,并不好闹。
然后她都要和宣婴成亲了,宣婴还是这副态度。
这般不冷不热,不主动不拒绝。
傅玉珠甚至疑宣婴有意这般磨着自己,等着自己熬不住,主动提退婚。这些心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傅玉珠不甘心,非要和宣婴磨着。
她想,宣婴之所以要跟自己成亲,终究是寻不出比自己更好人选。
而自己也挑不出宣婴更好的。
傅玉珠呆了会儿,便告辞了。
贺氏笑着送她走,态度十分和气。傅玉珠却知贺氏的这份和气不值钱,从前贺氏对林微姝也是这般和气的。只要宣婴选中的,贺氏通常不会做恶人。
本来要离开了,傅玉珠想到了什么,又折返——
她还替宣月求了一串寺了檀木香串,能安稳定神。
方才气闷,傅玉珠竟险些忘记了。
谁想折返时,她却听着宣婴对宣月说道:“以后你傅姐姐说的话,你也不必句句都听,也别总一处念叨。”
傅玉珠一瞬间血液冰凉,未曾想宣婴竟说这些话。
她心下发凉时,却又听着宣月闷闷应承:“大兄,我知道了。”
宣月原本言语处处以傅玉珠为先,没想到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傅玉珠堵着一口气在心头,几乎也喘不过气来了,几乎要跳出去指责了。
可也是几乎要——
她终究未曾跳出去,因她下意识间想起了些心虚事。
那时因梅香书社那些案子,她轻巧推了宣月出去,把自己摘干净,毕竟那些烂糟事和傅玉珠本来没什么关系。
可这些话虽问心无愧,终究不能拿在台面上来说。
也许宣月虽愚直,可到底还是反应过来了。
傅玉珠怒意尽散,反倒添了几分惶然。
紫萱是永安侯府的大丫鬟,本要送傅玉珠出去的,而今不免有些忐忑。
傅玉珠随手摘了金镯子套她手腕上,嘱咐其不要乱说,紫萱这丫鬟自是连连称是。
马车上,傅玉珠掏出手帕,去擦脸上的泪水珠子。
她心里委屈。
家里人也劝,虽说是门当户对,又是通家之好,但毕竟在议亲了,傅玉珠还是不要总是往宣家跑,闹得不成样子。
也是傅玉珠本来便是宣婴玩伴,所以才没什么。若换别的人家,恐是要议论傅玉珠恨嫁了。
傅玉珠也心里苦。
她只觉得自己如若远些,宣婴必也会不怎么理睬,更是远到天边去了。
她也看不透宣婴心思了,觉得宣婴似乎也并不是想要和林微姝重归于好,只是把林微姝捧得极高。
因为得不到,宣婴将林微姝捧到天上去!
傅玉珠一想到此处,便隐隐生出了几分得作呕。
傅玉珠想要寻个人说话解闷,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想到了岑玉娘。
毕竟傅玉珠要好玩伴里男子更多些,女子就岑玉娘更亲密,也是傅玉珠难得看得起的一个。
岑玉娘而今也住在小时雍坊。十年前,岑玉娘曾随父入京,那时老岑宣慰使身体还很硬朗。岑通大手一挥,干脆在京城买了一处小别院,这住着也舒心方便,总比住在驿站或者客栈要好。
这小院虽十来年无人居住,但在富贵人家眼里也不算什么,留人打理看守就是了。
今年岑玉娘再入京,整理一番后就能入住,也无需再费心折腾。
到了住处,恰好岑玉娘也在。
她是月族人,今日也无应酬,也未着汉人女子服饰。今日她一身绛红衣衫,头发间银饰灿灿生辉,衣摆处绣了几枝鲜花。
岑玉娘本就是个美人儿胚子,这样一打扮,英气与妩媚兼备,更十分出挑。
人逢喜事精神爽,朝廷恩旨已是板上钉钉,岑玉娘也神采焕发,与傅玉珠模样大不相同。
傅玉珠忽生出几分羡慕。
一见傅玉珠,岑玉娘便冉冉一笑,透出了几分爽利,不觉笼着傅玉珠手臂说话。
傅玉珠反倒不好将自己那些苦闷事倒出来,在岑玉娘面前折了脸面。
她反倒说道:“听闻你与郑指挥闹得不虞,未想郑桐也是个极俗气的,只爱那柔柔弱弱秉性软和的,女子性子稍强些便容不得。这等性情男子,你定也不会留着。”
傅玉珠不说自己委屈处,反倒替岑玉娘委屈。
她想岑玉娘春风得意马蹄疾,事业上如此得意,其实还不是要挑挑拣拣。这样想着时,傅玉珠心里虽然还闷气,对比之下,心里也顺了许多了。
岑玉娘也不生气,只笑着说道:“不错,还是玉珠懂我些。”
傅玉珠抿着嘴笑:“而且你也不是没有好的,那位沈大公子,不是也与你见过几次?就是卫国公府那位大公子。”
不知晓是不是傅玉珠错觉,岑玉娘一瞬间眼神变得十分锐利,竟令傅玉珠心尖儿略凉。
岑玉娘:“是与沈大公子见过两次,可也只是那么两次,谈不上十分投契。未曾想,玉珠你倒是消息灵通,这都能知晓。”
傅玉珠微微一怔。
岑玉娘蓦然拢住她的手,说道:“此事,还盼玉珠知道了便知道了,可不能说出去,否则反倒坏了大公子名声。他若是生气,岂不是极不好?”
她口里这么说,样子似是开玩笑,眼神倒是十分郑重。
傅玉珠竟似吓到了一般,最后点点头。
岑玉娘松开手,这时傅玉珠才察觉方才岑玉娘当真握得极紧,竟攥得傅玉珠手腕有些痛。
傅玉珠口中笑道:“是了,我定然不说。其实他一个男子,无所谓什么名声。只是玉娘你如今圣眷正浓,前途似锦,可得好好挑。那沈家大公子出身是不错,也听说父亲死后他料理家中上下办得井井有条,算是看得过去。可比起你,那可是差了老远了。我看,若将他传着和你一道,岂不是误了你。”
岑玉娘嗯了两声,似神思不属。
她看着傅玉珠说出这样话,只觉得傅玉珠十分可笑,傅玉珠根本不知晓自己议论的沈侑是怎样一个人。
岑玉娘想着沈侑苍白肤色,对方脸颊无一丝血色,一双漆黑眸子却是极为深邃。
那样眸子深沉得不可思议,宛如一条阴冷的毒蛇,散发着粘腻的让人不舒服气息。
彼时沈侑直勾勾看着自己,冉冉一笑:“那岑宣慰使,我等是应好生合作。”
岑宣慰使这个称呼十分陌生,从前是称呼父亲,而今却是轮着岑玉娘。
这个称呼陌生又熟悉,却使得岑玉娘不觉挺直了腰杆。
大胤罕有的几个具有重要权势的女子,岑玉娘便是其中之一。
她想,今日翠芝也应该会死了。
次日,翠芝之死满京城都是传得沸沸扬扬。
京城人口众多,这许多人聚一道,免不得易生出人命官司。
本来翠芝不过是婢女出身,翻腾不起什么风浪,偏生她旧主却是朝廷新封的月州宣慰使。
林微姝一去刑部清吏司,就被程知竹给逮住了,接着就一叠卷宗砸过来。
死者是女子,嫌疑人也是女子,就最适合林微姝这样女尉。
程知竹觉得一副大家都是女子,说话便更容易些态度。再者此事涉及月州政务,更适合性子有些莽的女子来干活。
林微姝本来是有些兴趣的,却被程知竹这副态度弄得无语。
程知竹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也别觉得自个儿力挽狂澜,身负重任。这案子兹事体大,也不仅仅是刑部在查。大理寺、顺天府皆要出力,就是朱衣卫,也掺和进这桩案子之中。”
他又压低了嗓子:“还有就是秘眼,你知道的,是太祖所设,素来神秘。听说,陛下也下了秘旨,令其查探。”
“听说这一任大统领年纪并不大,却十分得圣上信任宠爱。再这么信任宠爱下去,说不准会过明路,人前现出真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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