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府尹也不愿落其口实,于是顺其心意。


    沈睿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晴不定,目光落在了沈侑身上,忽生出了几分厌意。


    哪怕这个儿子是他唯一血脉,又素来对他十分恭顺。可看着沈侑闷葫芦一样闷不吭声样子,沈睿就气打不了一处来,觉得对方懦弱无能,十分惹他厌。


    林微姝倒也沉得住气,待沈睿发作过了,方才心平气和道:“沈家大爷如要证据,也是人证物证具有。”


    尹府尹也烦沈睿,于是道:“林女尉快快道来。”


    林微姝:“今日沈睿欲杀沈安和汪氏,当众擒获,手握蒺藜锤,现此物证也亦扣下。此锤表面有凸起铜刺,宛如蒺藜,每把样式都独一无二。金正金大夫惨死,尸首还未下葬,如此加以对比,就能说明沈睿正是行凶之人。请大人传唤仵作,加以验证,验出真情。”


    尹府尹允之,令人抬来尸首,传唤仵作,加以当众验证。


    沈睿如被狠狠打了几巴掌,心下既乱且怒!林微姝!区区一个小女娘,竟这般挑衅自己!此女不是还勾搭自己儿子,意图嫁进卫国公府?为何就如此行事狠辣,不依不饶?


    他不觉破口大骂:“你是什么身份?沈睿二字,是你能直呼?你连连直呼我名,可知礼数?不过是个落难官眷,破落户出身,竟闹腾至此,算什么东西?”


    沈睿连连大骂,甚是恼恨,甚至要跳起来对林微姝挥手动脚。


    关键时刻,沈侑也防着他,一下子把他给按下来,不觉说道:“还请父亲息怒。”


    沈侑力气大,这么一按,沈睿半边身子都酸了,只能稳稳当当坐下来。其实卫国公府一脉皆天生神力,力气极大。先祖戎马半生,有从龙之功,底下子孙却是多任文职。沈睿并非武将,杀人时却抡着个大锤。


    沈侑自幼养在寺庙之中,却是能当众杀虎,其实搁沈家人身上也不稀奇。


    沈睿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儿子懦弱不担事,却对林微姝十分上心,处处维护。


    这亲儿子跟白养了一样,胳膊肘往外拐。


    尹府尹心里连连苦笑,要换成旁人,如此咆哮公堂,早发落下去打几板子清醒几下。可谁让沈睿有些身份,也不好如此行事。他这个正堂审案官也不觉束手束脚,很是不自在。


    偏眼前林微姝倒是情绪稳定,不受影响,口里继续说道:“老大人,除了物证,还有一个人证。”


    林微姝很明显有自己节奏,无论沈睿怎样闹腾,林微姝都不为所动,也不分心与之争执。


    她之言语也是句句是刀,狠狠凌迟,毫不顾惜。


    尹府尹颇有兴致,令林微姝快快道来。


    林微姝:“如若死亡时间推前,还有一人证词出了问题,便是迎春阁的妓子玉娘。她是沈珏的相好,原本证词是沈珏将近亥时才到,她吃了逍遥散,于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


    “是故,哪怕沈珏被锤死,她亦并不知情,只醒来身边发觉一具尸首。”


    “如果沈珏死亡时间推前,说明玉娘所言也尽数是谎言,言语也根本对不上。”


    “事实上,沈珏为制造不在场证明,除了城北的亲父母要演戏,还需玉娘加以配合。他要玉娘替他作证,自己是亥时方才到达,并且与他一道饮酒。”


    “玉娘是沈珏女人,又掺和别事,替沈珏攒局做掮客。如此这般,玉娘亦肯定对沈侑言听计从,愿意做这个伪证。”


    “戌时二刻,沈睿借口酒意太浓,于是离席更衣,匆匆潜入附近的迎春阁,砸死沈珏。那个时辰,本来玉娘不应在此,也是无目击证人。”


    “可沈睿算错一事,那便是玉娘也掺和此等计划,人亦在沈珏拿捏之中。你行凶之时,玉娘隔着披风窥见你恶行,当时吓得厉害。”


    “虽如此,玉娘不过是个妓子,怕生出事端,亦绝不敢就此声张。再来便是沈珏沾了些不尴尬的事,玉娘也掺和其中,对官府躲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凑上去?”


    林微姝叹息:“至于第二日如何交代,玉娘六神无主,也未来得及现编一个谎话,只将之前和沈珏商量好的说辞拿来应付。但一旦盘出沈珏案发当日时间不对,玉娘这些说辞自然也是出现了破绽。”


    “而今再问,玉娘也愿意加以招认,以此赎些罪过。”


    “大人可将玉娘请上来,当众做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082 是仇人就砍


    沈睿要被沈侑给气死了, 愤怒之余,沈睿甚至忍不住极阴暗揣测,林微姝可是沈侑指示, 处处添堵, 否则怎会丝毫不顾及沈侑?


    只是想着沈侑懦弱性情,沈睿也并不觉得这个儿子能有这样的本事。


    是了, 此女子破落户出身,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区区情爱又算得了什么?


    玉娘, 倒确实是个极关键的证人。


    这时节玉娘也已安排上了公堂, 这般流着泪水, 哭诉:“沈郎吩咐, 我不敢不听,那日也在房中等他,不敢出声。谁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却有人趁机潜入,要了他的性命。”


    “我, 我亲眼瞧着沈家大爷生生将他家二公子给活活捶死!”


    那日玉娘藏于屏风下, 心里也有些忐忑。人在青楼,也早信不得什么人心。玉娘暗暗觉得自己许是知晓太多了。公事私事, 还有这些谋杀事, 都一股脑的凑过来。知晓越多, 亦越危险。


    她只盼沈珏打消这个念头, 她还因此做了些事——


    沈珏推门进来, 鬼鬼祟祟,轻轻唤了两声玉娘,玉娘没应。


    沈珏皱了眉, 自去取行凶时要穿的夜行服。


    这时节,另一片手掌却推开门,入了屋——


    当沈珏被砸死时,玉娘吓得指头塞嘴里咬着不出声。


    如今公堂之上,玉娘将这些统统说出来,且签字画押,愿为实证。


    沈睿提着一口气,欲要蛮缠,说此女子不过是个女犯,私底下干了见不得光勾当,凭什么便能信其说辞。


    这时节偏生撞着刘仵作来回禀,说已对比完毕,沈睿今日所执锤子正是杀死大夫金正的凶器。


    沈睿一口气也散了,面若死灰,直说不出话来,只靠躺在椅上面色发怔。


    他盯着玉娘,似要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口。


    虽早猜出几分,但一切落了尘埃时,汪氏和沈安还是深受震撼!


    沈安面色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来,汪氏却是飞快一抹脸上泪水,言语柔婉里带着几分凄厉:“沈睿,你竟然如此!你,你竟然如此!”


    沈睿倒是有了些劲儿,嘲讽:“贱人,你为了你跟沈安生的那个杂种,竟如此欺瞒于我,你还好意思厚着脸皮问我为什么?”


    汪氏反倒嗤笑一声:“我与安哥是少年夫妻,明媒正娶,生出的孩子也是堂堂正正。只你恬不知耻,觊觎旁人老婆,十分不堪。”


    她柔声:“你身子不济,都生养不出儿子了,我把儿子分你养一养,是你莫大福气,你竟还不知晓惜福。珏儿那么好好的孩子,又这么孝顺你,你居然把他给害死了,你竟做出这样的事!你自己不济,居然这般不珍惜?”


    几句言语说得沈睿快要喘不过气来,恼恨盯着汪氏,气得沈睿脸皮都变了脸色。


    林微姝人在一旁,也实不好说什么,沉默如鹌鹑。


    老实说,沈珏怎么都算不上个“好好的孩子”。


    这好孩子可是处心积虑想谋害沈侑,平时又极粗蛮无礼,为了一块美玉将方家折腾得家破人亡,又害苦了许多商户。


    可沈珏亲爹妈也不知晓开了什么滤镜,将这孩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无论林微姝怎样看,沈珏在汪氏和沈安心里都是另外一番光景。


    沈珏样子当然远不如沈侑,但生得也不差,又爱打扮,精心打扮起来又是一表人才。


    这样的孩子落在沈安汪氏夫妻眼里,当真是好得不得了。


    沈安跟沈睿都姓沈,说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但嫡脉与分家可是大不相同。沈睿出身富贵,声色犬马样样享受,年少时也是纨绔贵公子的气派,沈安哪里有这般气派?


    沈珏在卫国公府受宠,有时回家,一身的绫罗绸缎,打扮得便是勋贵人家公子哥儿模样。


    沈安从头看到脚,这般细细打量,心里满意不行,觉得我儿子也有这样风光时候。这样一打扮,他亲儿子也不比正房嫡脉所出差到哪里去。


    沈珏回了家,会跟沈安喝两杯,说说话。沈珏会演戏,既是小时候便过继送过去,自是会察言观色,很会看人脸色。说几句惠而不实的话讨人喜欢,于沈珏而言跟喝水一般容易。


    而且便算抛却那些个利益相关,沈珏也爱跟亲爹妈处。沈睿脾气大,在韩氏面前端架子,沈侑一句话不顺,便一巴掌抽过去,摆足了谱。既然沈睿是这副德性,对沈珏肯定也是摆足谱,不会多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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