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感慨认识宣婴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再遇到些胡搅蛮缠之事她亦能不动如山。这个世界不讲理的人实在太多了,胡搅蛮缠的人也太多。
沈睿言语愈急,林微姝姿态愈和顺,她也不应那些感情纠纷,只就事论事:“我并未说沈家大爷的证人证词是假的,只是这桩案子另有乾坤。”
“这桩案子里还有一个受害者,这个受害者却并不知晓自己是受害者。”
“这个受害者就是沈家大公子沈侑!”
沈侑容色不动,火光明灭,他容色温润如玉。
众人惊讶且糊涂时候,林微姝单刀直入:“沈安,沈珏生前,你曾与他一道谋划,意欲谋害沈家大公子沈侑,是不是?”
沈安面上浮起了一丝奇特的微妙的变化,显得说不出的古怪。
林微姝继续说道:“古董商人如若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花瓶,便会敲碎其中一枚,剩下那枚价值便会升上十倍。”
“这世上独一无二之物,自然便是分外值钱。”
“之前你口里嚷嚷,争风吃醋,使得世人皆知晓沈珏是沈睿的私生子。可哪怕如此,沈睿秉性凉薄,始终也不怎样。”
“可情势却是十分逼人。方家告上了御状,巡捕营的秦泌死咬不放,太后又点了我这个女尉细查。眼看着沈珏脱不了身,只能寄望卫国公府大房倾力相助。可韩氏却在认儿子,而沈睿也唤沈侑回来住。”
“除非,沈侑就这么死了,沈珏才成了沈睿世上独一无二的子嗣。到那时沈珏若有事,大房只能当真过继别人的血脉,充着自己子嗣。沈睿肯定不甘心不愿意,肯定只能倾尽全力保下沈珏。哪怕不能脱罪,也是大罪变小罪。”
“沈安,你与你儿子沈珏,策划对沈侑实行谋杀。”
“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为沈珏寻好一个不在场证明。因为查案无非几个方向,总是寻利益相关嫌疑人。卫国公府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和已久,多番在人前冲突。沈珏死了,满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沈侑下的手。”
“但倘若死的是沈侑呢?是否众人怀疑的目光也会落在沈珏身上,对沈珏诸般猜测?”
“沈珏总要将自己摘出去。”
“大公子,我听小梅说,案发当日你本与友人相约,去倚梅阁小聚?”
沈侑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本来有此约定,只是后来遇着些事,所以失了约,早早回了外城。”
说至此处,沈侑轻轻垂头,发丝轻轻的滑过了脸颊,使得他一张面孔透出了几分温驯和善之意。
他似代为隐之,不过林微姝说话却不留余地:“大公子之所以失约,是因被父亲掌掴,心中郁郁,又因脸上掌痕难消,所以避去外城。谁想,他竟避开这桩祸事。他与有人相约的倚梅阁离迎春阁不远,只隔着一条街,却比迎春阁正经许多。”
“其实当日刘仵作验尸,说沈珏死亡时间在戌时和亥时间。之所以把沈珏死亡时间定在亥时,乃是因为沈安证词。”
“沈安说,他和沈珏发生争执,戌时一刻,沈珏摔门离去。而沈珏从城北到迎春阁,便是坐马车也需一个时辰,他只能亥时左右到达迎春阁。”
“可沈珏究竟是几时离开,无人亲眼窥见,甚至他戌时是否在城北家中,也再无无人窥见。沈珏被杀当日,邻人听着这户人家传来争执声,吵得十分厉害。沈安吵完后,又去邻人家饮酒埋怨,说这个养子不孝顺。”
“万一至始至终,只是沈安独角戏呢?人大声时候嗓音也会变,单听声音很容易被误导,汪氏也会打配合哭哭啼啼的加以劝解。加上邻人被误导,于是所有人都觉得,死者沈珏是戌时一刻从城北家中离开。”
“而沈珏死后,无论沈安和汪氏都一口咬定,是沈侑杀人。因为他们恶意在前,笃定是沈侑反杀,偏又哑巴吃黄连,苦于道不出真情。”
沈安脸色铁青,汪氏更是泪如雨下。
事实上,这二人先后都在林微姝面前用肯定口吻表示,杀人的是沈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081 这儿子跟白
沈侑听着就想笑。
怪谁呢?大约人蠢就是这样子吧, 亲儿子死了,还糊里糊涂恨错人。
在京城散播那些流言蜚语也好,甚至暗暗尾随沈侑也好, 这些小心思折腾着, 不过是蠢人的一番可笑之处罢了。
造势传播流言蜚语的是汪氏。
捏着贴骨尖刀日日尾随沈侑欲加谋害的危险份子是沈安。
沈侑是察觉一切仍纵着他们的好心人。
林微姝道:“二位恨到大公子头上,认定杀人者是沈侑。却不知精心设计的不在场证明被人将计就计, 加以利用。沈家大爷是有不在场证明,亥时前已然回家, 可如若死者沈珏的死亡时间不是亥时, 而是提前在戌时初, 那便全然不成立了!”
沈睿面颊流转一抹狞色, 嘴唇动动, 欲说林微姝此番言语并无证据。
林微姝也预判了他的预判,抢先一步,对着沈安说道:“沈安, 事到如今,我想请问, 你儿子当真是戌时一刻摔门离去, 从城北家中离开的吗?”
沈安面色很沉很沉。
就在片刻之前,沈安亲眼看着沈睿抡起大锤, 一下下, 恨不得将他和汪氏锤成肉泥。
那个金大夫金正, 亦是胸口被重重锤击, 血肉模糊, 死于非命。
林微姝说沈睿是凶手——
这个林姑娘素来聪明,很会断案子。是了,凶手怎么会是沈侑?自己跟汪氏跟猪油蒙了心似的, 一开始居然认定是沈侑下的手。
此刻在公堂之上,看着沈家这位大公子,沈安方才察觉到了自己可笑之处。
对方分明面团儿一般的性子,软和柔弱,哪里是能杀人的人?
看着沈睿满脸凶光和杀人的恶意,沈安如醍醐灌顶,蓦然悟了,忽才发觉其中的真谛。
沈睿这样子的人,方才是会杀人的人。
他喉头滚动,不觉说道:“一切,正如林女尉所言,那日珏儿并不在家中。”
“他已早早去了迎春阁,意欲早些埋伏在依梅阁附近,好加以伏击大公子。”
虽已听出真相,可沈安招供之际,公堂上下亦无不唏嘘震惊。亏得夜审时无百姓围观,否则还不知晓惹起怎样的嘈杂议论。
甚至尹府尹亦不觉加以感慨,这卫国公府一干相关人士真可谓各有各的奇葩,竟闹成这个样子。这其中只有一个早早送去庙里的大公子性子和善,为人善良,也因此竟有几分福气。
汪氏眼里染着泪意,此刻竟不觉嫣然一笑,有些欢喜。
旁人不会猜到汪氏的心思。
汪氏此刻喜爱沈安这股狠劲儿。
你毁我东西,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些年,她和沈安做夫妻,将就的心思也更多了些。
男人懦弱过一次,身边女人也很难再相信他了。哪怕沈安忍气吞声,之后给她递安胎药,可谁知晓沈安的真实心意为何呢?
她不知晓是不是因为沈安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知道沈安捧着儿子上位,是为了儿子好,还是为了其中利益,想借着儿子得些好处方便鸠占鹊巢。
但现在珏儿死了,什么好处也没有了,沈安却肯这么不管不顾——
汪氏忽而觉得有些事,也有了一个答案。
这么些年,沈安对她,对这个家,是有真感情的。
他是真心实意托举儿子,把孩子的未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死去得感情好似又回来了,汪氏心里也涌过了一抹热流,多年以来的嫌隙也终于得以化解。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一家人。
沈安大声:“是你害死珏儿!”
汪氏也恶狠狠盯着沈睿,恨透了他!
沈睿十分不自在,其实既被捉住当场,他已前程尽毁,杀不杀沈珏以后都这样了。他挣扎着也已不能求生了,却犹自狡辩:“尔等有意谋害我亲子,处心积虑,栽赃陷害。如今已亲口承认欲行谋害之事,意图鸠占鹊巢,还偏要污蔑于我。”
“便是沈珏死在戌时左右,凭什么说我杀了他?我有杀人时间便说是我杀的人?我人在附近便说是我杀的人?”
沈睿越说越顺:“是!今日我是欲杀人,可也未曾得逞,至多不过杀人未遂。”
“我又何曾犯下什么重罪?”
“我纵有罪,也不是你们口中所言杀人大罪!”
“我乃国公府长房嫡子,绝不能随意被污清白!”
尹府尹听得连连皱眉,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也连连拍惊堂木,使其安静几分。
沈睿又以自己身有官职,又是勋贵出身,要求个位置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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