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给林微姝面子,软语恳求,盼林微姝让一让。


    可眼前的林姑娘却并不打算让。


    林微姝并无一丝迟疑,而是飞快争取。她不觉对宣婴道:“小宣侯,你妹子宣月性子虽十分差劲,待人也刻薄,可是她便一定该死吗?”


    宣月的名字亦在这名单上。


    如若机缘巧合,宣月未必不可能是被攻击的对象。


    宣婴对内宅之事没什么兴致,但不能说对亲妹子没有情分,想来也是不认宣月该死。


    “卫姑娘,你为达到目的,舍了梅玉茹、乔婉两条人命。乔婉聪慧,家里颇得宠爱,她死之后,听闻其母哭瞎眼睛,已不大好。这些也不是你写的话本,玩的游戏,是不能这般轻描淡写罢休。”


    卫兰嫌林微姝太倔,心下更恼。


    林微姝:“况且,一个人若不介意用什么手段,行事起来亦会少了许多约束,她亦不会在别的事上生出善良。”


    “其实这桩事最可怕的是可巧二字。”


    “有些事我虽暂无证据,但细思却甚为巧合。第一,那日人前揭露宣月、傅玉珠见死不救的碧桃,其祖母程妪是上月过去。若程妪不死,碧桃念着有个祖母要照顾,未必能豁得出去。”


    “其二,偏偏上月,宁慧却也死了。宁慧一死,便不能张口说卫琳琅乃是她而不是你,由着你偷天换日写故事。”


    “若这二人活着,卫姑娘你也不能这样顺,当真是十分巧合。”


    卫兰抿紧唇瓣,不意林微姝心思细,竟连这些细节都留意到。


    她眸中透出了几分晶莹之色,似是笑了一下,却有几分口干舌燥。


    一切当然不会那么巧。


    等卫兰准备替自己谋算时,她既已决意杀人,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什么都能做得到。


    碧桃很是孝顺,这小姑娘对卫兰照拂甚是感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卫兰自己熬眼睛绣花,不舍得吃口参汤,送去给程妪吃。于是要用得着碧桃时,卫兰也要断了碧桃念想。


    老妇重病缠身,本也活得够了,留着也没什么趣味。


    程妪故去之后,碧桃也无钱买副薄棺,卫兰亦出手襄助,更惹碧桃感激涕零。


    至于宁慧,那就更巧妙。这宁姑娘素有喘疾,又逢春日,极易犯病。那日卫兰刻意接近,也未投毒,只不过是将宁慧瓶中药换了一颗。


    女人和男人不同,男人杀人是大张旗鼓,十分凶猛,女子杀人限于体力,自是投毒之类手段用得更多些。


    而卫兰又仔细算了算,小心又小心。


    宁慧死后,那尸首也验不出中毒痕迹。哪怕宁慧家人,也只以为是女儿春日里爱外出,闹得犯病,乃至于服药也无效。


    这样杀人隔了一层,卫兰得知宁慧死后并没有太多感觉,也无什么害怕恐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能顶替卫琳琅这个<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宁慧自然不能活着。


    之后便是木七献策,有了这一桩好戏。


    本来这些日子风风光光,卫兰都已经忘却这些前事了,可谁曾想林微姝居然将这些事给扯出来。


    她不得不想起那些污秽旧事,那日她眼睁睁看着程妪咽气,一点也没理会,转头将救命药汤泼了去。


    老妇房间里有股味儿,老年人都有股味儿,更不必提程妪多年以来卧病在床,于是味道也更难闻了。


    卫兰泼了药,推开窗,去透气。


    她觉得自己住的这个地儿闷透了,她快要疯了!


    这些旧事,偏生让林微姝给扯出来,使她觉出曾经不堪处。


    卫兰又有了那等气闷的感觉,浑身很不自在。


    她心已经有几分乱了,这林姑娘倒是有些手腕,可卫兰亦不肯认输。


    卫兰面上却不乱,争取宣婴:“小宣侯,你也不管一管,林姑娘这些言语荒唐无稽,可笑得很,是越编越离谱。你瞧,你这次难道当真断错案了?”


    她口里这样说,流转几分好笑漫不经心。


    宣婴却是容色沉沉,没说话。


    林微姝没挑明,可宣婴亦感觉得到林微姝是在争取自己。


    小姝加以游说,希图自己和她站一道,将案子查一查。


    他下意识想,这许是一个极好的和林微姝和好的机会。


    念及于此,宣婴竟有几分口干舌燥。


    他不觉想,虽一开始断错案,是会惹来一些讥讽,可如若亡羊补牢,也未必有很大的损失。


    自从承了爵,宣婴总是会顾全大局。可而今和林微姝一道,宣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自个儿心思也仿佛和从前不一样了。


    宣婴心下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


    只是正因荒唐,宣婴犹自有几分迟疑。这时节,却有侍从匆匆赶制,容色甚是凝重。


    那侍从却道:“宣侯,方才狱中传来消息,这蓝三郎,已是自尽身亡。”


    蓝毓如今押于刑部,虽已经证据确凿,却尚未定罪,只是少不得一死抵命。这蓝三郎素日里性子倨傲,亦不愿受审过堂,多受一番屈辱,竟解了腰带将自己生生吊死。


    卫兰眼睛蓦然亮了起来,唇角亦泛起了浅浅笑容。


    林微姝一颗心却是不断往下沉。


    那侍从倒不十分担心,面上虽惊,却是无惧,无论如何,蓝三郎本是该死的凶手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061 这沈郎君看


    在府中下人看来, 如今京中风评虽是小宣侯行事太利,不留情面。而今蓝毓之死,小宣侯说不得落个无情之名。可此桩案子既闹得沸沸扬扬, 小宣侯雷厉风行, 如此行事,说不得亦令上头满意。


    宣婴原本亦是这样想的, 可而今却是另外一番心思。


    那便是蓝毓背后另有凶手。


    是故宣婴心尖儿拢起一份恼意,又摆了手, 屏退左右。


    卫兰垂下头, 手指轻轻拂过了衣摆, 似乎浅浅一笑。


    今时可不同往日, 她亦没想到三郎心思这般脆弱, 竟然在牢中自裁。


    自己被蓝毓讨了身子,被其厌弃,欲图杀之, 都未曾想到一个死字,偏生蓝毓却去想死。


    如此论来, 亦是好生可笑。


    自己心心念念的一男子, 竟是这般的脆弱可欺。


    好啊三郎,如此死了也帮衬自己一把, 更把宣婴往火上烤, 如火上泼了一层油。


    本来蓝毓做出此等丑事, 既当场被捉, 又自个儿认罪。蓝家正羞着, 又正累及家中名声。于是哪怕蓝毓死了,蓝家亦是断断不敢如何的计较。可如今,如若扯出背后另有内情, 怕是蓝阁老也会提来精神。


    哪怕蓝毓确也想杀人,并且当真嘱咐了木七去杀人,可蓝家人不会这样看,仿佛背后有了个卫兰,蓝毓就成为可怜无辜被算计的大男孩儿,死也死得可惜。


    而宣婴呢,于是小宣侯又成了鲁莽办案之人。


    他这般新贵,接二连三的犯错,自个儿哪里受得住?说不准在少年天子跟前,又成了个不堪重用之辈。


    宣婴可愿沦为笑柄,失了年轻天子欢心?


    那答案自是不能。


    卫兰眸中凝光,十分会算。


    不过不仅仅是小宣侯,其实扯出自己对这林姑娘也是不利了。


    林微姝一番乱推断,害的“无辜”蓝三郎死于狱中,惹出十分纰漏。虽是一时疏漏,可董太后可愿理解这份疏漏?


    上头的人不会体恤你一桩案子十成里推出七八成,只会觉得林微姝没将差使办得体体面面,十分令人不省心。


    想来太后娘娘亦只会想要个一团和气结果。


    这亦是林微姝最要紧时,按着道理,林微姝也不该闹。


    不过卫兰已察觉这林姑娘性子有些犟,又不会看风色,是个不顾大局之人。


    有些事,这林姑娘未必会想得到,哪怕想得到,这林微姝怕也是会不管不顾不理会。


    果然林微姝微微默了默,消化了这个消息后,顿也道:“卫兰,此事不过是暂且没证据,若要细查,未必没有线索。”


    “宁慧用过卫琳琅笔名,家里不定有人知晓,至少,她身边贴身伺候丫鬟说不准知晓几分内情。”


    “再来,那木七总是会被抓获,必然能指证于你。”


    “还有便是,乔婉既然疑你,说不准也留下什么。”


    “如此种种,未必没有证据,只是从来没有人查过你罢了。”


    林微姝红着脸,杏眼里透出几分怒色。


    卫兰便忍不住发感慨,这林姑娘当初被退婚也不稀奇,这副不管不顾性情,如何能做个当家主母?做妻子的要将丈夫放在极要紧的位置之上,总不能置夫君前程不顾。


    卫兰口气里便有些不快:“林姑娘,你只顾自己搏名求直,便不理会旁人,看着好似十分正直无私,其实也无非为你自个儿攒名声。你呀,却全不为别人考虑。如今,倒好似我绝不能无罪,只能当真有些罪过,方才能顺你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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