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玉茹虽未惹着她,但为人十分可厌,相处时要小心翼翼不能得罪,否则便如蔡萱一般落不得好受其欺凌。


    她听木七说起杀了梅玉茹的那番光景,于是飞快去问:“掩门的到底是宣月还是傅玉珠?”


    木七看着卫兰眼睛闪烁的亮晶晶光辉,咧嘴一笑:“你这女娘也真是心狠,我却偏不告诉你。”


    木七牙齿很白,还跟卫兰言语调笑,彼此间亦形成某种诡异的默契。


    木七没说,卫兰也没有去问,后来卫兰还去案发现场探了一遭,推出些细节。


    无论如何,梅玉茹死后,她和木七投契了许多,合作亦由生转熟。


    合谋是最易拉近二人间距离的。


    那时节她来见木七,乃是因二人合谋,欲杀乔婉。


    乔婉随母上香,出入有丫鬟仆从跟着,要杀之却不容易,卫兰自是要非些心思。


    木七要扮南方天王增长天,是乔婉一笔笔的替木七描绘上油彩。


    木七称赞,说卫姑娘这些主意,他想都想不出来。


    卫兰善写小说,脑内构思的情节自是夸张且离奇。


    不过从前她只是想一想,遇着木七后,她所有幻想也似化作真实。


    这桩案子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她和木七掩于其后,谁都不知晓。


    此时此刻,她听着林微姝说道:“你们第二个要杀之人便是乔婉。”


    “这乔姑娘脾气有些傲,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人却很聪明。比起宣月的浑浑噩噩,乔婉却觉得不大对劲。”


    卫兰倒是很赞同林微姝点评,四个女子之中,要属乔婉最聪明,宣月最钝。不过傻子福气多,宣月既不聪明,先死的便是乔婉。


    林微姝:“那日乔婉去大觉寺,约了宣月、梅玉慧,她已有几分疑卫姑娘你并非是卫琳琅,还是梅玉茹之死并非为蔡萱复仇。”


    “一则,因蔡萱家人每年给蔡萱做法事,都会供祛痘娘娘。当初蔡萱虽脱离了梅香书社,又因话本子撞梗和梅玉茹置气,受了些委屈,但她并非因此而死。”


    “其实是因那时蔡萱遇人不淑,与一男子私下来往,身染恶痘。她因此甚为绝望,失望之余便悬梁自尽。此事说出来终究是一桩丑事,是故蔡家之人不好宣之于口。不过梅玉茹心虚,听闻蔡萱如此死了,于是心生惶恐。”


    “但蔡家人虽不好人前外道,却心知蔡萱之死真正缘由,也不至于为了蔡萱去杀梅香书社成员。”


    “此为其一——”


    “再来就是当初宁慧离开梅香书社后,虽深居简出,却因体弱笃信佛法,甚至在大觉寺留下自己墨宝。”


    “这<惊梦记>上扉页所印女子,与大觉寺画壁上一般无二,皆为这宁姑娘墨宝。”


    “只要细细查之,必能从宁慧家中寻出墨宝,对比鉴定。而且卫姑娘虽善写话本,却未必精于丹青。哪怕你会几笔丹青,亦未必能临摹宁慧风格。由此可证,至始至终,你便是冒名顶替。”


    那时林微姝断出凶手是蓝毓,却生出一个疑虑,如若是蓝毓,杀了梅玉茹已将众人目光引至蔡萱之事上,其实已经可以下手杀卫兰了,为何要多杀一个乔婉?


    说到底,也只因乔婉心思玲珑,又是局中人,靠着蛛丝马迹猜出些什么,方才被杀人灭口。


    卫兰伸出手指,轻轻一拢发丝,气度倒是十分和顺。


    虽事出突然,一开始卫兰是有那么一丝慌乱,可而今她已淡定几分,不觉说道:“那扉页确实是宁慧替我所绘。”


    林微姝敏锐的抓住了关键字眼:“替你所绘?”


    卫兰点头:“不错,那时梅四姑娘寻上我,要我站她一边,我能怎样办?我也不善丹青之技。可若推拒,似也刻意不和她站一处,那么反倒惹她误会。于是,我便暗里让宁慧替我画了几张扉页。”


    她说得情真意切,叹了口气,还补充:“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如若梅四姑娘在,倒是能替我证明几分,可惜已经死了。”


    人死了就由着卫兰怎样说。


    林微姝飞快道:“但之前性命相干,你却并非替自己澄清。”


    卫兰则说道:“正因如此,我岂能连累别人?若我这时说是别人代做,祸水东引,那是顾全了自己,却害了别人。”


    卫兰柔声:“我心存厚道,自然不愿意这样。”


    林微姝:“这些言辞虽然可推搪,旁人亦未必能信,卫姑娘也不能欺天下人。”


    卫兰叹息:“那旁人有什么误会,我亦无可奈何。许是会有人说,我画是别人代做,故事也是别人代写。但也没法子,白璧微瑕,我也只能由人误会议论。”


    卫兰口里这样说,心里却不是很舒坦。


    本来自己顺风顺水,如今林微姝这么一折腾,便会有许多流言蜚语,使得自己得意蒙尘。


    不过无论如何,林微姝也休想将她定罪。


    卫兰甚至反将一军:“至于今日,林姑娘对我有所误会,心里都认定我是凶手了,为何还独个儿领我至此,和我说这些言语?难道便信得过我,不怕我起了什么歹心,杀人灭口?”


    “我猜,林姑娘跟我也没有这般互信的情分。对了,我记得就是在这儿,蓝毓欲杀我,被埋伏的小宣侯捉个正着。林姑娘也是差了些证据,所以这般故技重施。”


    她嗓音略顿了顿,口里说道:“小宣侯,还请现身。”


    她可不是蓝毓那样的傻子,卫兰也很沉得住气。


    这般言语时,宣婴面色沉沉,从暗处走出来现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060 卫兰可更懂


    见着宣婴了, 卫兰更不见乱,只福了福如此行礼。


    她想林姑娘这计策可一不可再,之前蓝毓便是这般被捉拿, 而今差些便要轮着自己了。


    宣婴人站一旁, 也不知在想什么,英朗容貌晦暗不明。


    不过林微姝可能猜不出, 卫兰却是能猜出几分。


    是故卫兰张口言语:“听闻林姑娘和小宣侯曾有旧时婚约,如今虽不能在一处, 总归是能当朋友处。难道林姑娘就不为小宣侯想一想?之前董国舅之事已经使得小宣侯颜面无光, 如今小宣侯好不容易将差使办得漂漂亮亮的, 堵上那些闲言碎语——”


    “可而今, 林姑娘又说什么, 小宣侯办砸了差使?”


    说到此处,卫兰轻轻啧了声。


    林微姝太正,不会明白一些幽暗处的心思。林微姝不懂, 卫兰却是懂得很。


    小宣侯得了爵位,被赐官职, 本来被人称赞, 亦是炙手可热。可上次董国舅的那桩案子后,旁人便不这样说, 便添了些闲言碎语, 说宣婴大而无当, 只是个花架子, 内里却是草, 实是顶不住事。


    而今宣婴这桩案子办得漂亮,那些言语方才压下去。偏生林微姝又寻来宣婴,说是横生枝节, 此桩案子另有案情。


    难道还指望宣婴喜爱听这些?


    宣婴容色不变,谁也不知晓他在想什么。


    他不觉望向了林微姝,少女杏眼雪肤,看着是水润剔透,模样亦是极好的。


    那一双杏眼晶莹透亮,如两颗小杏,甚是动人,干净得无一丝杂质。


    一如雨后洗过得天空,实是极好。


    于是有些话宣婴到了唇边,又生生咽下去。


    小姝,从前就是这副模样。


    虽让宣婴为难,却亦让宣婴生出了几分说不尽向往。


    卫兰虽不作指望,又劝林微姝:“况且小宣侯也对林姑娘颇有情意,这次小宣侯揽功,可也不是独揽功劳,也是捎带上了林姑娘。别人亦知晓林姑娘心思灵巧,与小宣侯前嫌尽释,一并办了这桩案子。”


    “听闻林姑娘虽得品阶,却暂无实职。如今,这桩案子办得漂漂亮亮,董太后看了也顺意,必然会起意重用。又何必让桩明明白白的案子变得不清不楚?”


    这桩案子卫兰肯定是不会认。


    若林微姝不追究,是刀切豆腐三面光,小宣侯和林微姝得益,她亦趁势扶摇而上。


    说到了此处,卫兰面颊之上亦浮起了几分可怜之色:“况且,林姑娘知晓蓝三郎是真心要杀我的。你虽错疑了我,但却知晓我是极委屈。他有杀人心,是真欲杀我,难不成竟说他是极冤枉?”


    “依我想来,这冤枉二字也轮不得他担。”


    “再者旁的案子,若有错纵,凶手逍遥法外,少不得又添了些人命冤枉。可我只知,蓝三郎被抓之后,是再不会有别的人身死。”


    “林姑娘,你何苦毁我名声,惹我处境不利,使得旁人疑我?便不为我,为了你和小宣侯呢?”


    她口里这么说,言语十分可怜。


    就好似林微姝执着于正义,其实失了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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