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蓝家三郎身为凶手认罪,只等伏法,一夕之间名声扫地。
可侥幸活下来卫兰却名声大噪。她隐于暗处,才华被淹没,声音不被人听见,本是蓝毓背后隐身之人。可转眼间,她却被所有人看见留意,沐浴在阳光之下,如此灼灼而生辉。
她不但得到所有人同情,身上更闪烁亮晶晶的才华光芒。
京城的书商都快要踏破卫家的门槛,不过欲求卫兰一卷新稿。她新书尚未刊印,已是闹得洛阳纸贵,万众期待。
如此种种,也比梅香书社那几个女娘抱团相互吹捧强上百倍千倍。
有此声势,就连从前看不顺卫兰的大伯母亦满脸堆欢,还指着卫兰能提携家里几个女郎。
不过如若这时卫兰还被赶出卫家,却也无惧什么风雨,她大可拿书商所给银钱购处极好宅子,而卫家怕是要被唾沫星子啐飞,再无立足之地。
春暖花开,踏春游玩之际,卫兰再现身时已不似之前在诚王府那般不起眼。
对她好奇的人极多,总有人寻她说话。
而卫兰亦举止从容,应对周到。
赵安王府的世子妃许嘉也瞧得好奇,拉扯着赵安王世子郎玉昭衣袖:“那位便是替蓝三郎写话本的卫娘子?听闻曾被逐出卫家,不过这通身气派倒不似在市井之地呆过,竟无半分俗气。”
郎玉昭:“嗯!”
许嘉笑道:“若得闲,不如请她来咱们家坐一坐?”
郎玉昭:“嗯!”
许嘉叹息:“这卫娘子也是境遇可怜,去年你非要给我做一套头面,还是崭新的一次都没有戴。不如送她如何?”
郎玉昭:“嗯!”
许嘉忍不住推他一把,发嗔:“你除了嗯,便不会说别的话?”
郎玉昭笑道:“我自是一向由你,从不敢与你相争。”
许嘉一笑:“你竟把我说得极霸道小气。”
旁人窥见,好不羡慕,谁都知晓赵安王世子和世子妃是一对儿恩爱夫妻。
郎玉昭性子烈,好勇斗狠,除他夫人无人能治住他。
二人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自幼相熟情分,原与旁人不同。
若说是青梅竹马,琴瑟和谐,又有几人能有如此的福分?
许嘉在家受宠,嫁人又有与丈夫恩爱,倒养出一副天真温甜性子。
她叹了口气,说道:“只盼卫姑娘早日忘了那蓝三郎,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正此刻,卫兰目光扫来,与许嘉对上,许嘉不觉柔柔一笑,也行礼。
卫兰亦轻轻还礼。
不同于许嘉心存同情,卫兰淡淡想,这赵安王府的世子妃也实在太爱炫耀了。
而且卫兰也最不需要旁人同情。
她伸出手指,轻轻理过耳边发丝。
所谓红气养人,卫兰近些日子模样也漂亮了许多了。她面上病气渐淡,脸上又细细涂了层珍珠细粉,肤色也只比旁的女子要暗些,不似之前那般黄丑了。
卫兰刻意行至僻静处,不出她预料之外,便有一条手臂伸出来,死死的攥住她,将她拖曳至树后,狠狠吻住。
男人便是赵安王世子郎玉昭。
他刚刚才与妻子柔情蜜意调笑——
卫兰十分得意,亦低哑调笑:“听说世子妃先替你生了个儿子,近日里又替你添了个丫头。算上怀孕日子,生产后调养身子,世子爷可是快一年多没碰她了。”
卫兰模样不似人前那般端庄。
郎玉昭也不见羞耻,说道:“说这些作甚?之前不是与我作约,由我在诚王府捉住木七,审出真凶?好好的引来凶手,铺好路,却给别人作了嫁衣裳。”
那日引木七前来的是郎玉昭的随从钱安。
但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他装逼,莫名让林微姝和沈侑这一文一武的摘了桃子吃。
两人忙前忙后,却反倒作了嫁衣裳。
二流心机之人费心布局,一流心机之人直接摘桃子吃。
郎玉昭很是不快,毕竟论来卫兰总归算是沾了些好处,可郎玉昭自己个儿却是落了个空。
他口气中有淡淡嘲讽:“那蓝三郎待你不好,有意杀你。不过你也不差,捡了这样名声,如今又这般声势,也是因祸得福了。”
卫兰笑了下,好似这一切当真只是她运气好。
她口里却说道:“谁让我到底有些福气,总归有个好男人怜我。”
但男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总归要靠自己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057 她脸一半明
和蓝毓不同, 郎玉昭并不觉得卫兰烦,因为卫兰并没有向郎玉昭讨名分。
如此一来,卫兰便显得知情识趣多了。
送走了郎玉昭, 卫兰掏出了一块干净些手帕, 狠狠擦了自己嘴唇几下。
她既厌恶又有几分得意之色。
对着阳光,卫兰比着自己手掌瞧。
她而今气色看似养得好些, 但细究竟也还不如从前,还是得需好生将养, 让自个儿皮肤白皙水嫩些。
这日子, 不就是要越过越好?
她不想再过没钱穷日子, 天寒地冻, 躲房里熬眼睛做刺绣, 也买不起好炭,烧着一股子怪味儿。
屋里光线不是很足,暗暗沉沉, 十分费眼睛,又闷又秽。
但倘若她离开屋子, 天寒日冻, 这娇弱身子也熬不住。
她也不想真便个沦落市井坊间,过寻常日子。
甚至哪怕沦落如此地步, 她亦仍仰仗卫家之势。旁人觉得两人虽从卫家迁出去了, 但卫家总不至于一点儿都不理会, 若当真有事, 总不至于袖手旁观。
她写的话本诡奇精巧, 不似其他几个书社女娘只会堆砌词藻,炫耀卖富。
可故事写得好,不代表能热卖, 大胤京城每日新鲜热闹的事也不知晓多少,谁又会去留意个无名无姓孤女大作?
就好似梅香书社里几个女子,这般互相吹捧,散漫撒钱,也攒写名声,得个才女称呼。
她很穷。
她什么也没有。
她希望自己的故事被所有的人都窥见。
而今卫兰伸出手指,将发丝拢在了耳后,抿嘴轻笑。
至少到了如今,她想要,她得到。
蓝毓,真是伤透了她的心了。
她原先多么不顾一切的爱他,所求无非是嫁他为妻,主持中馈,让蓝毓将她从这烂地方带出去。
她把蓝毓放心尖尖,蓝三郎盯上她作品,她双手奉上。蓝三郎要她身子,她也给了。
什么都给了,蓝三郎却用十分嫌弃眼神看着她,觉得她不配,觉得她不值钱才给得这样爽快,把她当做地上泥,踩脚下都嫌脏了鞋底。
这算什么?她的尊严难道便一文不值?她应家道中落,就合该被这般羞辱?
这样不管不顾奉上一切,最后却被耻笑羞辱,被蓝毓踩到脚底下。明明是蓝毓什么都要了,却偏说她是恬不知耻处心积虑图谋,好似被卫兰占了天大的便宜,竟闹得好似蓝毓被她一个弱女子算计了一样。
道理不是这样的,可她知晓蓝毓不会跟自己讲道理。
她多少还有自尊心,绝不会再跪在地上,奢求蓝毓施舍她点儿残羹剩水。
卫兰也醒悟了。
一个人想要什么东西,只能自个儿去拿,而不是千方百计博取男人的怜爱。
就譬如现在,她也不会缠着郎玉昭要什么名分,趁着势头大好,卫兰决意还是好好经营以下自己。
那些脏污的、委屈的过去,而今也因抛却了,更应忘记了。
卫兰准备去迎未来的好日子。
那些在冷冷冬天,不得已闷在狭隘屋中,熬眼睛做刺绣的冷冰冰日子,也似应过去了。
现在已不是冬日,而是到了春天。
春风和煦且温暖,她衣衫轻薄,病色渐褪,红气养人。
只是不知晓怎的,卫兰腹腰处却生了几颗红色的毒疮,痒痛得很,好似伴随她内心阴绵恶意发作,喝了好几碗清热的药汤也不见有用。
卫兰决意不去多想,好生将养,她不信一个人心下汹涌澎湃恶意滋长时,当怎便会生出恶疮。
今日卫兰并没有跟郎玉昭歪缠许久,一则郎玉昭花心善变,对卫兰渐渐失了兴致。再者,便是卫兰已用不着郎玉昭,也已没什么心情应付。
况且林姑娘还约了她。
林姑娘就是林微姝,对于林微姝,卫兰觉得还是可以结交一番的。
这林姑娘而今已拜辛娘子为师,而且似乎太后也很是器重,多结交几个朋友,也有助于卫兰拓开圈子。
而且林微姝似乎跟她是同病相怜,也是家道中落,甚至林微姝还更倒霉些,有迁去京城外城。
卫兰心忖只要自己用些心思,大约也和能林微姝寻上话聊一聊。
这样想时,她瞧着林微姝家里婢子小枝迎上来,笑吟吟:“卫姑娘,我家姑娘正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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