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珠愈发觉得宣月是个没成算的蠢物。
有宣月搭话,林微姝亦说得愈顺:“不错,但那凶徒彼时为杀乔姑娘,把自己打扮成天王模样,通身涂蓝,十分扎眼明显。那时路边香客以为是神明显灵,亦不敢拦。如此装束,去哪里都惹人留意,是故必要寻一个僻静安静之处,卸去身上油彩。”
“之后,他再大模大样离开,旁人亦觉不出个所以然来。”
“卸身上油彩需花费时间,又易弄污环境,必然不能是客栈等居所。有里正坊丁日夜巡逻,市井坊间的百姓人人自危。我猜,他必然是早就租好一处居所,付好银钱,平素未曾留宿,只案发之时栖身。”
“我想杀人之后,他虽祛除身上油彩,大约也没心思耽搁清理环境,自是匆匆离开。按此线索搜索,必然会寻着当时他栖身换装之处。”
宣月:“可人都已经走了,再寻到此处又有何用?”
她不甘心,林微姝这般言语,好似句句在说自己兄长不是。似乎在说小宣侯行事疏忽,搜查也不仔细。
故宣月也忍不住这口气,如此为宣婴辩驳。
宣婴已没机会捂住宣月的嘴。
再没有比一个蠢人替你辩驳更为糟糕了,宣婴面色铁青,林微姝倒没什么生气样子。
林微姝没生气,反倒很高兴借此解释:“京城户籍管理极严,哪怕租赁住处,也先需媒人介绍,还要保人做保,以此证明身家清白,不是流窜匪人,且皆需登记在册。哪怕对方处处作假,也能寻出替他作假媒人。如此寻之,总能寻出些线索。”
木七蓦然垂下头,不觉冷汗津津。他蓦然间很是庆幸,庆幸自己今日凑了过来,如此,他方才有机会寻机灭口,将些未曾收拾干净首尾收拾干净。
宣月为之语塞,可是却并不如何服气。这些弯弯绕绕,她自是不知的。不过这林姑娘之前迁去外城,又住入别人的屋子里,自然比旁人更清楚些。
更何况贺氏不是也说了,之前顾娴吵闹着要那五百两银子,究其原因,也无非因为要买间新宅子。
而她是侯府娇女,自来娇生惯养,自然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日去了外城,她也曾见过林微姝,那时林微姝从头到脚十分寒酸。只可惜,旁人并未看见这林姑娘当年的寒酸气。
那些尖锐言语都到了宣月舌尖,宣月到底生生忍耐下去,并未说出来。只因她终究知晓这些刻薄话如若说出,也会损及自己名声。
傅玉珠快言快语爽利打圆场:“快别争了!今日本是好日子,免得今日伤了和气,何必议论这些血淋淋的事。”
她叹息:“顺天府也搜过开阳东坊几次,便是县衙的捕快,坊间的坊定亦处处留意,倒未如林姑娘机警,想着这处。”
哪怕有什么不周到,也不止是宣婴一个人的锅。
这桩案子人人在查,彼此掣肘,于是闹得十分尴尬,于是并无结果。
林微姝:“傅姑娘说得极是,再者除此之外,尚有别的线索。”
“凶手身高八尺左右,身材十分高大,普通人难有这般身量,也算个十分明显线索。”
本朝二十四厘米为一尺,也就是说那凶手身高一米九,放现代也是个大高个儿。而今林微姝穿越到了古代,营养肯定不如现代,这么个大高个儿也不觉显得十分显眼了。
沈侑恰达好处搭话:“何以见得?我听说那凶手身高三丈,似非凡人,真好似天王复活一般。”
林微姝:“目击之人未必说谎,那是因惊惶所至,做不得数。倒有一证人,那姑娘瞧着凶手从她跟前掠过,瞧着对方耳垂佩戴珍宝耳环。那女娘个头本来也高,双眼只盯着凶手垂落耳环。再加上其他几人证词,于是可预估出凶手身高。”
木七蓦然心中一寒,毛孔收缩。
之前他只是有几分紧张,而今却生出了几分惧怕。
他目光逡巡,将在场之人扫了一遍,除他之外,似乎并没有别人有这样高的个头。
木七脑袋垂得更低些,使得自己存在感更弱些。无论如何,他只是个仆人,那些人绝不会留意到自己这个仆人。
傅玉珠叹息:“林姑娘可是还在生气?”
她这些话没头没尾的,旁人听了准一头雾水,但傅玉珠心里有数,知晓宣月一下子变能听出来。宣月必然会想到,林微姝是记恨当初宣家退亲,是故竟这样的咄咄逼人。
有些话也不必傅玉珠自己说,只要傅玉珠这般暗示一番,也少不得有人替她说话。
更何况今日宣月这般激动,口里说出了许多不中听言语,
可未曾想,此时此刻,宣月居然安静起来。
不该宣月说话时宣月张口,该宣月说话时,宣月却偏生不言语了。傅玉珠不觉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宣月。
宣月冷汗津津,面色亦是十分的难看。
傅玉珠微微恍惚,忽一下子又明白过来。宣月这是想起了那桩事——
梅玉茹死时,凶手带着钟馗面具,这样子的走了过来,宛如凶神恶煞。
她们掩住了门户,免得对方这般冲来。
宣月当然想了很多,比如彼时对方便是身高八尺,十分的凶猛。
念及于此,傅玉珠也不觉生出些埋怨。可埋怨宣月同时,亦勾起了傅玉珠心头几分惧意。
傅玉珠言语有些阴阳,需要细品,不过林微姝亦早知晓如何与之打交道,是故亦并未细品,而是说道:“再者,我猜测那行凶之人对高门之事十分熟悉,说不准,是哪家侍从婢仆。”
木七好似被狠狠打了一耳光,本来他沾沾自喜,此刻倒仿佛极后悔到了此处。
他只觉自己十分扎眼,似乎少了几分不被人留意的安全感了。
这样想着时,木七又不断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没什么事,不过是巧合。自己只要十分安静,别人也窥不出什么端倪。
宣月亦回过神来,禁不住说道:“林微姝,你凭什么如此言语?”
她说话又快又疾,其实此刻宣月本应令林微姝闭嘴的,却反倒追问起来。
毕竟这连环凶案亦是宣月一块心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论人设如何
傅玉珠不觉死死绞尽了袖下手指, 心里恼意亦不觉一层又一层,如水般潮涌而来。
宣月实是极无知,说话行事全无分寸。宣婴怎样想?难道尽数不在意?
林微姝却已接过了宣月话头, 开口说道:“凶手处心积虑, 无论是否因为蔡萱之事,亦是目标明确, 心无别顾。他既细心思量,缘何知晓在宣府京郊别院下手, 是个极方便地点?他必然熟知其中内情, 算好时机, 趁势而为。”
宣月面颊涨得通红, 林微姝这是什么意思?她大庭广众之下, 居然这样提,让旁人怎么想?无非是想畅春园原是宣家别院,好端端死了个人, 是宣月未曾挑个好去处?
京城闹出这么些案子,谁都想将自己责任摘出去, 偏生林微姝却这般言语, 分明是故意为之。
林微姝:“若非踩点知晓内情,入室杀人绝不会是个好选择。那凶手之所以如斯, 一是熟悉环境, 二来是知晓未至夏日消暑, 别院之中并没有什么人。更知晓哪怕有女客到, 因匆匆收拾, 也不过清扫了院子和两三间屋,仍可容他藏身埋伏。”
宣月冷声:“纵然如此,难道不能是他提前踩点, 是个有经验的贼子,暗暗打探消息风声?”
畅春园其实遭过窃的,曾有贼人将园中摆件桌椅花卉等物运出去私卖。盖因侯府的主子一年只住三四月,其余大半时间不在,自是会有人升起歹意,竟做出这样子的事。
当然后来查清,内里也少不得看园子的仆人内外勾结。贺氏虽性子软和,此事却不肯罢休,亦是狠狠惩戒了一番。那时贺氏心里生恼,埋怨说若不管厉害些,怕是园子里造景的太湖石都被人挖了去。
更要紧是下人没防住,旁人会怎么想?是否便会觉得有损府内女眷清名?
宣月也是懂一些的,暗暗咬住了后槽牙。
林微姝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林微姝:“若是盗匪为之?缘何次日满京城便议论纷纷,说及些女子书社旧事?还提及早死的蔡萱?虽如此,其实也不算十分确定。可再之后,则是乔婉之死。”
“梅玉茹死后,书社女娘皆是深居简出,并无下手机会。直到乔婉外出,前去烧香,是故才有可趁之机。凶手提前扮成天王,通身涂满油彩,装扮需时,必然是早便知晓消息,绝非临时计划。”
“乔家府上的人知晓这桩事,除此之外,可能乔婉还邀约了旁人。但无论如何,外人踩点可能性不是很大,倒似哪家府上之人窥探到了内情。”
林微姝这样说,再踩了宣月心口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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