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也早猜到些了,因为卫兰称呼蔡萱为阿萱,比称呼旁人要热络些。


    梅玉茹很会搞孤立,拉卫兰绘几笔丹青,便会让蔡萱觉得从前好友都不信她。


    卫兰语速亦愈快:“她自然未曾跟阿萱说清楚,甚至刻意未解释,如此一来阿萱不依不饶,那宣月这个侯府嫡女越发对梅玉茹同情,有心替好友教训这个不知好歹蔡萱。一个特意拉拢我来替她新书绘丹青的梅四姑娘,我笃定她心思就是这般歹毒。”


    旁人眼里,蔡萱姿态疯癫古怪,不可理喻。


    卫兰眼眶发红,隐隐有些泪意,只说道:“我那时,只是太过于胆怯。觉得那样氛围之中,若我不依着梅玉茹,下一个便轮着我被孤立造谣。”


    她抿着唇瓣,清秀脸颊之上倒浮起几分倔强之色:“不过后来,我离开书社,也不与她们玩一道,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那时不知为何,心里竟怕得不得了。”


    卫兰五官其实极为美貌,大眼、翘鼻,只是五官淡青里泛着焦黄,气色并不怎样好。


    她飞快拿手帕擦了一下眼下,面上颇有憎色,说道:“梅玉茹是故意为之,乔婉是乐见其成,我是胆怯懦弱。至于宣月,她从头至尾便是个傻子。”


    宣月自诩性子直,自是性情直爽仗义敢为讨人喜欢的小太阳。


    不过卫兰评价亦是直抒胸臆,宣月就是个傻子!


    永安侯府,宣月叙述完前情,面上犹自有几分惴惴惧色。宣婴随口安抚了几句,亦有几分奇怪。


    虽奇怪,宣婴亦未当真放心里面去,只当宣月受了几许惊吓。


    一旁傅玉珠垂着脸,掩住面颊之上几许奇异之色。


    待宣婴离开后,宣月方才伸手扯傅玉珠衣袖,亦不免透出些急。


    “傅姊姊,如何是好?你说如何是好?我等明明窥见凶手行凶,却将门掩住,不允玉茹进屋子。这如何是好?是我们秉性自私,竟将玉茹给害死了。”


    说至此处,宣月泪水大滴滚,显得甚为沮丧。


    傅玉珠是极有涵养方才未曾将内心不快给透出来。


    这小姑子极是可恨,其实傅玉珠书社全无关系,是宣月献宝似的领着傅玉珠去。第一次去,她便撞着这档子事,惹一身骚。


    傅玉珠极冷静想,将梅玉茹挡在门外是对的。心慈手软干不了大事,她和那些娇弱女娘不同,自个儿行事果决,懂得当机立断。人就是要做选择的,否则两头都顾不住。


    那凶手本就是癫的,拿刀杀将过来,谁都留不住命,只不过是三人性命齐齐送那儿罢了。


    但你可这样想,却不能将这本来极对的事情宣之于口,更不能使得此事让外人知晓一丁点儿。


    否则仁义忠孝的礼教之下,唾沫星子能将人给淹死。


    宣月已然连累她了,若是懂规矩,便该一个字亦不需提。


    落个这样名声,宣月自个儿难道好说亲?再来就是自己和宣婴的亲事,虽定了亲,她却知晓宣婴极好颜面。


    再来,宣婴会怪她没看好小姑子。


    傅玉珠思量着怎样堵住宣月一张嘴,她反应也很快,很快脑子里浮起一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034 论怎样写爽


    傅玉珠只柔声说道:“你放心, 我绝不会和旁人提及。阿月,你那时只是吓坏了,于是如此行事——”


    傅玉珠面上恰到好处流转一缕迟疑, 又分明因怜爱为宣月开脱:“你分明不知晓自己做了什么, 我看那时你必然是糊涂了。等你清醒时,梅四娘子已然死了。”


    不错, 那时傅玉珠已动了心关门,可谁让宣月竟快她一步, 反应迅速得多。


    傅玉珠不觉冷冷想, 这个锅就是宣月的。


    再说了, 梅玉茹和自己不过初相识, 和宣月却是玩得好的手帕交。怎样说来, 都是宣月自个儿心狠如斯。


    当然,傅玉珠那时也默认了宣月此举,分明也无阻止之意。


    但傅玉珠却已寻好说辞, 滴水不漏:“别说是你,我那时也脑子空白一片, 实不知发生什么。”


    看似为宣月辩白, 这言下之意,却是说自己不过是被吓住, 谈不上袖手旁观乐见其成。


    宣月啊了一声, 似才慢慢反应过来:“不要使旁人知晓?”


    傅玉珠伸手, 将宣月手掌拢更紧些:“是, 你说出去, 旁人怎生议论?还让那些眼热的有仇的看笑话,谁让永安侯府如此得势?譬如林微姝,那样俗气矫情性情, 可如今,倒似能骑在你头上来,这样瞧着你笑话,说宣家并不干净。”


    宣月顿生急色!


    傅玉珠立刻安抚,拢住了宣月一双手,柔声道:“我绝不会说,我与你兄长定亲,以后要做你嫂子。既是一家人,我自是要护你周全,绝不容那些个流言蜚语伤你半分!”


    她言语是斩钉截铁。


    宣月嗯了声,双眼不觉透出几许感激之色,更添了几分依赖。


    傅玉珠不觉暗暗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得意。


    如此一来,一箭双雕,虽不必明说,但她确实拿住了宣月一件把柄,以后宣月只会死心塌地认自己做嫂子。再来就算这桩事被扯出来,傅玉珠亦是想好辩驳的余地。


    再一想,傅玉珠又理直气壮,毕竟此桩事本就是宣月的锅。


    可怜自己不过是被连累罢了。


    这日林微姝回家时,亦不免被小枝探头探脑打量。


    小枝叹了口气,又叹一口气,惹得林微姝禁不住问她:“牛姑娘,你究竟有什么心事?”


    牛小枝:“林姑娘,我看你就是未曾对永安侯府释然,这般念念不忘。”


    说得林微姝俏脸一红,不觉驳道:“我只是好奇罢了。”


    小枝:“我肯信,只怕别人误会。再者夫人若是知道了,怕又十分担心,不是担心你余情未了,是担心你又掺和什么案子里。除了极危险,夫人怕是会担心你名声。”


    小枝又叹了口气:“本来辛娘子要收你为徒,但之后又没生息,我思来想去,恐怕就是你在公堂上言语太过于奔放。”


    林微姝轻啐:“还思来想去,牛小枝,我看你近来愈发老成了。”


    她想想也叮嘱:“不许给阿娘说,我只问问,免得她操心。”


    快到家了,林微姝忍不住往隔壁望一眼。


    沈侑宛如大家闺秀一般,总是门扇紧闭,宅中那位公子俊美温柔,沉默内向。


    春风和煦,一丝让林微姝熟悉又陌生的异样泛起。


    秘眼的眼线被称之为媒子,而今已将消息传至沈侑案前。


    沈侑伸展修长雪白手指,轻轻抚之,将消息展开,将林微姝的一举一动亦是一览无遗。


    顾娴身为寡母,对女儿甚为爱惜,不过似乎还不及沈侑对林微姝知晓得多。


    念及于此,沈侑甚至禁不住有些沾沾自喜。


    他一向很享受自己比旁人知晓得多的感觉,这不但令沈侑充满了安全感,更能勾起沈侑骨子里的兴奋。


    关于梅玉茹被杀案子,他当然比林微姝知晓得多,甚至比正在查案宣婴知晓得多。


    从地上血迹上看,梅玉茹是死后被拖曳至角门前。


    案发前一日有落雨,次日天虽然晴了,地却犹自湿润。


    角门另一头,有两双足印,从凌乱足印来看,有人主动掩住门户。


    结合证人证词,譬如是傅玉珠惊呼有贼,案发之时,傅玉珠和宣月说去赏花。


    那么宣婴未婚妻子和嫡亲妹子那点儿秘密便一猜便着,无非是自私些,在梅玉茹被追杀时掩住门户自救罢了。


    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传出去须不好听。


    这个奇妙的秘密就被沈侑拿手里,作为他私藏的一部分。他便是这样,拿捏其他许许多多秘密,使他有很多种办法令自己随心所欲。


    人总归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沈侑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譬如他虽总吐槽秘眼工作琐碎事多,有诸多令人不满意之处,但终归还是喜爱秘眼行事的。


    再来便是沈侑已得了宫里消息,太后已决意厚赏林微姝,在魏女影响下,还欲给林姑娘一个品秩,保底一个中宫博士。眼下旁人皆议论林微姝公堂上言语不当,惹得辛娘子已不欲收她为徒。可沈侑却手握更深层次的消息,令沈侑升起几分兴奋。


    他一边给宫里传消息,让魏姑娘再使把力气,女博士似也低了些,最好是再争取个县主、女尉等头衔。


    另一头,沈侑也让人给宣婴小小透出些消息。


    让宣婴知晓辛娘子仍欲收林微姝为弟子——


    牌不能一下子打完,至于宫里对林微姝即将进行的封赏之事却不必令宣婴知晓。


    沈侑十分会折腾。


    就好似亲自缔造一个爽快、有趣的故事,


    不过沈侑所书故事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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