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是想要家人赞同,自个儿为人是极好的,而错皆在别人身上。


    宣婴心里不耐却亦更浓几分。


    也不是他厌恶这个亲妹妹,而是男人做的是大事,哪耐烦给女娘们扯头花斗心眼的事断小错?


    他下对决心娶傅玉珠,也是觉得傅玉珠很贤惠且有本事,必能实后宅打所得一团和气,自己忙完公事回家也能闭眼享受放松。


    将以宣婴是不耐烦为了那针尖儿大利益为宣月主持什么公道。


    若是平时,宣婴早拂袖而去,而这些事该轮着贺氏和傅玉珠处所。毕竟自古天地阴阳两分,男女之间是各司其职。


    可偏生这桩事又恰与宣婴的官声联系在一起了。


    是故宣婴不得不耐性子继续听下去。


    傅玉珠不觉温声问道:“然后呢?”


    这些不过是都龃龉,年轻女郎间闹起都性,扯扯头花,应四尚不至于闹出人命。


    宣月不服气:“是她先闹的,说玉茹实她想的故事剽窃,写进自己故事里。就是故事里女郎和男子本不相识,亦未曾见过面,却是在梦中结缘。因梦中缘故,两人清醒时相见最心生异样。”


    “理其已玉茹早就写好本子,故事给我和乔婉看过,只是嫌赶稿写得粗糙了,于是慢慢润色改稿。我和乔娘最替她改过稿子,最是知道的。那稿子还未交付刊印,先书社里流传阅读一遍。可没刊印不代表写得迟,更不代表有抄萱萱的点子。”


    “那时蔡萱嚷嚷,说她跟玉茹聊过这个故事。玉茹是听她口诉后,方才偷她故事。”


    傅玉珠有几分了然:“疏不间亲,三妹妹你对然更信梅定娘子的话。”


    宣月飞快为自己分辨:“也不是胡乱便信,从前玉茹看了牡丹亭的戏,便说这戏必然是男子将写。这男子必然身份平平,女子必然是大家闺秀,身份不俗。若换女子写,何不换成女子入梦,觅个出身极尊贵的优秀男子。”


    此番言语宣婴听之,只觉不堪入耳,觉得宣月少了管教,竟写这般荒唐言情的故事。


    宣月却未留意,只说道:“那是许久以前的事,怕有两三年光景,至少我和玉茹议论时,蔡萱还未入书社呢。她与我聊时,已写了几回开头,只是写不顺,又挑了别的本子写。”


    她喃喃:“无论蔡萱自觉多委屈,最是她满脑子臆想,可这样油盐不进,已是太可恶了,真是可恨。这般欺人,难道便纵着她?”


    宣月几个也决意给蔡萱点颜色瞧瞧。


    她自然并不觉得在欺辱人,而是为好友不平的侠气。


    人好端端在家里坐着,却有疯狗来撕咬。


    贺氏不觉提心吊胆:“你们之后又如何?”


    宣月:“玉茹那本<惊梦记>出了话本,我们几个替她作序提诗,绘制封面,旁人最知晓书社里几个人最是站玉茹,是蔡萱无所取闹。”


    贺氏方才松了口气,也不算出格。再细想,自家女儿虽任性些,闹脾气是有的,连家里下人最未打骂过,未至于沾手欺辱个女子。


    宣月愈发委屈:“只是这样而已,有什么?”


    她略一犹豫,说道:“后来两本话本情节大差不差,又闹成这样,便有人误会,反说是蔡萱抄了梅玉茹。蔡萱又是个偏激性子,一气之下,也自缢而亡。”


    宣月微微恍惚:“谁也未想到会这样——”


    理她立马强调:“可这也怪不得谁,是蔡萱自个儿性子不好,换旁人,也未必会如此。理她一死,反倒显得<惊梦记>留有名字的定个女子有了罪过。”


    宣婴一直没吭声,心思也不外露,听到此处,方才开口问道:“有你,梅玉茹、乔婉,还有一人又是谁?”


    宣月一怔!


    不错,是谁呢?


    一时间她不觉恍惚,竟想不起来。


    仿佛有些熟悉感觉,可剩下那人似极没存在感,宣月一时竟想不起来。


    似是个擅长丹青的女子。


    书铺之中,林微姝接过一本泛黄已旧的《惊梦记》,口里说道:“多谢何大叔。”


    这胤最的话本总是一阵一阵流行,过了风头,卖不出的陈货总留有几本。


    不过而今京城因梅姑娘之死,之前那本《惊梦记》又重新热起来。林微姝爱看话本,算是老主顾,于是托了个人情,让何大叔实从前陈货给寻出来。


    何大叔是个极合格奸商,趁着市井坊间的热议,决意实没卖出的陈货炒成孤本,也不是林微姝愿意割肉的价格。理林微姝借着人情,翻翻总可以。


    《惊梦记》扉页之上有定个名字,梅斋主人是宣月,西江月是乔婉,凌霜居士是这次死的梅玉茹,这些林微姝是知道的。


    还有一人,林微姝不认识,看着倒不像化名。


    卫琳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033 怎样将自己


    林微姝正发怔时, 一旁听着何大叔热情打招呼:“卫姑娘,你到底来了,亦等了你许久。”


    林微姝听着一个卫字便有些应激, 不觉抬起头来。


    少女十八九岁, 衣衫极素,看着实非富贵, 肤色亦偏焦黄,不过嗓音倒挺清润:“许久未写本子, 好不容易写好稿子, 亦不知成不成。”


    说及此处, 这卫姑娘略有些羞涩, 不过嗓音里亦听出几分自信。


    不过她目光落在林微姝身上时, 倒生出些惊讶,这卫姑娘亦眼尖儿,窥见林微姝手里拿的那本《惊梦记》。


    对方叹了口气:“早听说林姑娘善断狱, 果真名不虚传,竟寻着我了。”


    看样子, 对方不但认得林微姝, 还认为林微姝是搁这儿守株待兔。


    林微姝亦不意竟有如此巧合,也并未解释。


    书铺附近有一处清羽茶楼, 林微姝邀卫琳琅去此处叙话。此时节吃茶, 可在茶中添核桃葡萄干等小食, 还可添牛乳、椰汤等, 与后世奶茶有些像。不过对方观之性子拘禁, 林微姝也只点了一壶清茶


    卫琳琅看着是真名,其实是眼前少女取的笔名,不过也与其真名有些关系。


    眼前这位确实是卫姑娘, 姓卫,单名一个兰字。


    卫兰沉默了好一会,才和林微姝聊一聊。


    她也提及梅玉茹和蔡萱那桩银钱官司,梅玉茹算错了银钱,统共多收了几两银子。换成旁人,哪怕心里不满意,私下议论两句就是了。蔡萱也莽,居然当众点出来。


    接过,还真是梅玉茹算错了,闹得满脸通红。因理亏缘故,梅四姑娘肯定不好说什么,可这梁子却结下来。


    林微姝问:“所以梅四姑娘心里有些记仇?”


    卫兰:“不是气,而是怕。”


    林微姝有些不明所以。


    卫兰:“其实梅玉茹父亲是庶出旁支,嫡庶虽不打紧,但老人故去后一分家,底子就薄了。她父亲也只捐了个贡生,并无功名。所以,梅四姑娘也有些难处。”


    “这几个人里,宣月对银钱心里没数。乔大姑娘一向任性,为扬名白扔些银钱也无所谓。就梅玉茹,她其实挺在意那几笔润笔银子,想私下攒些体己儿,嫁妆抬丰厚些,风风光光嫁人。”


    “当然,梅四姑娘也不至于贪这几两琐碎银子,她眼皮子尚不至于这般浅,只是算错账。”


    “换成宣月、乔婉,都不是事。可若是梅玉茹,旁人却笑着多议论两句,偏生还不好解释。梅玉茹也闹得焦头烂额,心里亦对蔡萱生出几分怯。”


    “再后来,就是剽窃抄袭之事——”


    林微姝问得直:“梅四姑娘可有剽窃?”


    卫兰叹了口气:“阿萱先出本子,之后梅四姑娘的<惊梦记>方才刊印。但梅四三年前已写了个开头,又与宣月讨论过点子。按我猜来,其实两人谁也没抄谁,只是想到一处去。只是阿萱是两年前才来书社,不知就里。所以,她去问过梅玉茹——”


    “这一问就糟了,梅玉茹忽而怕起来,怕蔡萱不依不饶,一根筋钻到底,咬死说梅玉茹剽窃。她觉得蔡萱是个不懂事的人,性子也极执拗。梅玉茹又是当嫁之年,正值要说亲的年龄,名声容不得半点岔子。”


    “她要先下手为强,世间之事不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因有前事,梅玉茹一下子应激了,苏醒了猎杀时刻。


    “再之后,书社其他人都站梅玉茹,接着便传出是蔡萱抄袭梅玉茹的流言蜚语。阿萱一时想不过来,便自缢而死。”


    林微姝默了默,静了会儿,才问:“梅四姑娘针对蔡萱时,想来根本末曾和蔡萱细心解释过?”


    卫兰清秀脸上蓦然添了点儿幽怒之色,不觉缓缓道:“其实我与梅四几个并不熟络,可是梅四娘子偏生要我替她本子绘几页丹青。因为,当初是我将阿萱引荐入书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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