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头出去左顾右盼,连半点有人来过的痕迹也未能看见。
泠安收回目光,缓缓关上门,若有所思地走回院中继续收拾了起来。
十一月,叙琼又来了。
若是寻常人乘马车或骡车,那几乎就是刚到了地方便又要启程,才能在短短几月间来回往返于两地。
叙琼赶路应是骑马,路上花费的时间能够少一些。
但这还是折腾啊,怎没几月就又到青州来了。
叙琼解释道:“近来王府正好在青州有相关事务,所以不是专程来的。”
“什么事务?”
“这个……”
叙琼顿了顿,还是直接递出了不知装着何物的箱子。
泠安没有接,他便讲道:“是穆家最新的绸缎,姑娘可选喜欢的料子制些冬衣。”
听到穆家,泠安这才伸出手去,只是不知为何,目光下意识偏向街角尽头。
什么也没能看见。
“怎么了,泠安姑娘?”
泠安想了想:“无事,你又要直接离开了吗?”
叙琼倒是想要进去坐一坐,尝尝泠安的手艺。
可他哪敢啊。
“是,姑娘保重,属下告辞了。”
年关将至,泠安的小食馆已经经营了近半年时间,说不上红火,但也小有盈利,若是往后都这样下去,完全可以以此为生。
不过所谓盈利,靠的也是萧琢这处只收她每月三百文的大宅子。
好像作弊似的,有时会让泠安想起来感到有些挫败。
但很快这股挫败又消散不见,随之涌上的是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情绪。
好像是孤寂。
夜晚令人的思绪格外发散,泠安不知为何今日睡不着,胡思乱想了很多。
最后只能想到,还好,穆千樱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她就能见到她了。
泠安这才打算安心睡觉。
可刚一闭眼,静谧的夜色中忽的传出一声异响,动静还不小。
她心下一凛,赫然睁开眼。
异响停止,仿佛错觉。
但这段时间,泠安已是有过好几次错觉了。
她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朝门前走去。
走到一半,她脚步忽然止住。
然后悄无声息地朝着窗户的方向绕了过去。
周围一片寂静,连四处的影子都停滞在原地。
泠安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拉开窗户。
一阵晚风拂过。
四目相对,窗外的男人瞳孔缩张了一下。
泠安望了他片刻,主动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青州?”
萧琢滚了滚喉结,嗓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有些沉哑,带着一丝不知是否是刻意显露出的疲惫。
“今日刚到。”
泠安惊讶:“刚到?你是说……现在吗?”
“嗯。”
泠安抬头看了眼天,眼下估摸快要到子时了,萧琢怎这个时辰抵达。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
算起来他们已有五个多月未再见过。
此时一人在屋里,一人在窗前,无言相望,画面多少显得有些古怪。
泠安抿了抿唇,道:“王爷,天色不早了。”
萧琢没有答话。
他的瞳仁似乎相较以前,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
他静静地看着泠安,这是这几个月以来,他和她离得最近的一次。
萧琢薄唇翕动,最终缓缓道:“今夜太晚了,能收留我住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此处宅子宽敞, 厢房不少,但泠安自己一人住,很多房间都空着, 或是用作堆杂物。
换句话说, 便是眼下别处都无法住人。
萧琢缓步跟着泠安的背影走进屋中。
屋里没有点灯, 但今夜月光皎洁, 视线还算清晰。
泠安打开柜子取出一套棉被,因着太过厚实,她身姿不稳, 脚下一个踉跄。
男人沉默地出现在身后, 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微热的胸膛贴上后背,手掌却是冰凉。
泠安浑身一紧,低斥道:“你扶棉被啊,扶我做什么……”
萧琢轻笑了一声, 抬起另一只手轻易拿住了泠安手里的棉被, 然后退开身抱着被子径自朝屋里的坐榻走了去。
“你睡那里吗?”泠安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他。
“嗯,睡吧。”
屋内一阵窸窣声后,再次安静了下来。
此时估计已是过了子时。
原本泠安已是酝酿出了睡意, 可刚才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又变得清醒了起来。
月光投进的影子在房梁和墙壁上悄然摇曳。
泠安抱着被子向外侧躺。
“王爷, 你睡着了吗?”
萧琢躺在坐榻上,因为身高腿长, 姿势有些别扭。
不过夜色遮掩了他的狼狈,坐榻距离床榻也有一段距离, 中间隔着屏风,泠安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泠安。
隔了一瞬, 他才低声答:“没有。”
泠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屏风后传来翻身的声音。
萧琢突然道:“我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
“其实这几月我来过青州,每次叙琼到你门前时,我就在不远处的街角。”
她知道。
泠安小小地轻哼了一声,上次她瞥见萧琢的玉佩了。
“我也给你写过信,不过都没有寄出去,我怕你给我回信,又怕你不回信。”
每次人都到门前了,还说什么写信的事。
泠安抿着唇没有答话。
但她不知道,倘若有了书信来往,萧琢就无法再继续坚持这般隐忍的守候,早就忍不住找上门来了。
萧琢身上的被褥散发着她身上的芳香,与记忆里毫无差别,丝丝缕缕蹿入鼻息,令人不可避免地感到口干舌燥。
他没有告诉她,家中堆积了很多他没能寄出的信件。
天晴时,想告诉她万里无云,天阴时,想和她说心情沉闷。
下雨想问她是否有记得带伞,天黑想知她是否已经安睡。
萧琢轻微地吞咽了一下,突兀道:“泠安,你的名字并未上靖王府族谱。”
“什么?”
“奴契交给你后,我让人以你的名字替你办了新的路引,本是打算此次来青州让叙琼带给你,往后你便可以以真名在外,是独立自由的身份了。”
泠安沉默了许久,却是问:“那你和宋家的婚事……”
萧琢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我在京城时就已将之前的婚书作废,与宋家的婚约也同样不再作数。”
原本是打算回到洛州后再从长计议。
萧琢后来肠子都悔青了。
有些事若不当下抓紧,便转瞬即逝。
“泠安,已经过去半年时间了。”
萧琢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泠安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嘀咕道:“还不到半年呢。”
但她离开他已经超过半年更久了。
萧琢道:“泠安,我心悦你。”
“干干干什么?”
她被他突然的一句告白惊到。
但其实并没到目瞪口呆的地步,奈何舌头一不小心打了结。
泠安霎时红了脸,是为自己的反应而感到羞耻。
她悄悄攥紧了被褥。
“如今你我男未婚女未嫁。”
萧琢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敏锐的感官正在被她无处不在的气息包裹,他实在难以抵抗。
“我想娶你为妻。”
泠安眼睫颤了一下,摊煎饼似地翻身背了过去,快速道:“我困了,先睡了。”
气氛寂静,两人的呼吸声都在同时消失不见。
直到泠安憋不住气了,蒙着被子闷声道:“看你表现如何。”
泠安说完,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回答。
她皱起眉,在黑暗中犹豫着翻身回去。
刚转过身,眼前赫然出现一道黑影。
她瞪大眼,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下一瞬手腕就被握住了。
泠安吓了一跳,萧琢弯下腰,在她床边蹲身放低了身形。
粗糙地掌心毫无间隙地贴合她,温热触感仿佛能够透进她的皮肤。
他在盯视她。
泠安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视线灼热,目不转睛。
紧致禁锢的感觉让泠安下意识挣动了一。
没想到刚有动作,萧琢的手指就松开了。
泠安愣了愣,没有继续抽手的动作,手腕放松地落在他掌心里,轻声问:“你做什么?”
萧琢不说话,垂眸看着掌心里纤细白皙的手腕。
泠安心有动摇,就在她想语气缓和地再问他一句,他是否在坐榻上睡得不太舒服时。
萧琢忽然低头亲了下她的指尖。
泠安呼吸顿住,一片密密麻麻的痒意瞬间从她指尖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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