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春曦见她这副模样没由来的觉得可爱。
本是很严肃的气氛,他也气恼有人如此欺负一名女子,但他看着泠安着急的眉眼,露出了笑:“泠安姑娘昨日早晨不是还应了我娘的话。”
“什么?”
“书院今日休课。”
泠安这才想起昨日早晨用早饭时,王大娘乐呵呵地说着这事,还说晚上要做点好的,让她也一起来吃,她应着话说早些下工回来帮忙。
结果今晨一见贺春曦一个人坐在这里,她一股脑什么都忘了。
泠安窘迫地在桌下绞了绞手指,但还是道:“不用了贺公子,你说得对,我不该什么都答应他,这事我自己去说,总不能让他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劳贺公子挂心,多谢你。”
“贺公子,我吃好了,你慢用,那我就先走了。”
泠安没等贺春曦回答,便端起自己喝空的粥碗起身,匆匆朝着侧院的方向去了。
收拾好碗筷和灶台,泠安便从小院侧门出发了。
她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城西的布庄,再赶到酒楼时,时辰刚刚好。
刘师傅见她来,赶紧朝她招手唤她过去。
泠安小跑去,将取来的衣裳递给他。
刘师傅随口道了声谢,紧接着就道:“泠安啊,今日下工时你去春花坊帮我取两坛酒呗,我得上到晚上,待下工时春花坊都打烊了,所以你……”
“抱歉,刘师傅,我没有空。”
刘师傅一愣:“你、你怎么没空呢,你一个人在青州,回去也没事做吧,就顺路帮帮我呗。”
“刘师傅,春花坊和我住的地方不顺路。”
“我是说和咱酒楼顺路。”
“我下工后要回家,怎会和酒楼顺路呢。”
泠安声音温温柔柔,双手叠放在身前,也是一副毫无脾气的柔软模样,但语气却是坚定:“刘师傅,我真的没有空,申时前后酒楼里空闲,你可以趁那时去春花坊,一定能够来得及的。”
刘师傅霎时哑口无言,心头有股火,又不知冲哪儿发。
这丫头今日是怎么回事,之前还能随意使唤,这会竟说不动她了。
泠安表面看似淡定,其实心里已是紧张坏了。
好在这时灶房外传来店小二吆喝的声音,已有客人进店,后厨也要忙碌起来了。
泠安冲刘师傅微微颔首,赶紧转身离开。
酉时,泠安下工,开开心心地换了衣裳准备回家。
来到青州已有半月,一切安稳,事事顺遂。
这样的日子,竟然让泠安又有一种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
想到这,她很快重重地摇了摇头。
才不是做梦,是新生活的开始。
泠安路经一片池塘,惊喜地发现早晨还含着花苞的荷花,此时已有一朵微微展开。
她快步走去,趴在围栏边探出身子往池塘里看。
果然是新生活的开始,也是美好的开始。
泠安回到小院,灶房已是袅袅生烟。
贺春曦正巧从正堂里走出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目光。
泠安心情甚好,轻提裙摆快步到他面前,道:“贺公子,今日多谢你了。”
贺春曦怔然:“谢我什么?”
泠安扬唇一笑,没有继续再说,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向灶房去帮忙了。
贺春曦望着那道纤秀的背影,眼前仿佛还浮现着少女嫣然的笑容,心头隐隐发热,跳动得不同寻常。
他抬手捂了下心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
秋日到来,落叶纷飞,泠安已是在青州待了三月有余。
酒楼涨了月钱,王大娘减了房租,前两日竟还收到了穆千樱从洛州寄来的密信。
信上话语不多,但在结尾,穆千樱说:安安,我很想你。
泠安开心极了,当晚抱着信件入睡,夜里就梦到了和穆千樱重逢的画面。
如此接连的好事,连近日雨下不停也没有让她觉得烦闷。
今晨,一夜大雨后总算瞧见了点日光。
因着天气好转,贺<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一早便去了码头,王大娘也去了市集,早饭时桌前又是泠安和贺春曦二人。
如今已没有了最初的生疏,几月间两人不时也会撞上这般仅他们同桌吃饭的时候。
用过早饭,贺春曦道:“走吧,泠安姑娘,我送你去酒楼。”
泠安抬眸:“不用了,贺公子,今日已经放晴了呀。”
昨日风雨狂肆,泠安的油纸伞在半路就被吹坏了,最后浑身湿淋狼狈不堪地回到小院,正好碰上休课回家的贺春曦。
贺春曦便道今早让泠安随他乘骡车出行。
贺春曦道:“不只是下雨,你昨日不是说总觉近来有人跟踪你吗,我随你一起去看看,以免出什么意外。”
“这……青天白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泠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道:“不麻烦贺公子了,昨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许是我多心了。”
贺春曦还想说什么,但泠安已经挥挥手快步出了院门。
刚走出没多久,泠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在绕过转角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向后望去。
身后空空荡荡,并无异样。
泠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继续迈步向前了。
其实她刚才对贺春曦所说才是随口一说。
近来她当真时常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有时甚至在夜晚回家的路上,听见和她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可每次回头,她都没能看见异样。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认真想,难道当真是她多心了吗?
作者有话说:
萧琢明天阴暗登场~
第40章
几日过去, 雨水仍旧停停续续,青州城中每日街道都是湿淋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不过泠安确得上天眷顾, 休息的这日竟难得放晴, 天边冒出些许耀光, 似是要穿透云层。
泠安因此欢喜地决定上街转转。
在青州的这三月, 她算不上省吃俭用,竟然也较来时攒下了一点钱。
虽然不多,但这自然是好兆头, 意味着她没有坐吃山空, 也意味着她有能够独自养活自己的能力。
只要一直这样下去……
“主子,城中住所已安排妥当,您可要亲自去看看?”
迎风楼二楼的窗台前,萧琢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他身着一身鸦青色的深衣, 外罩一件玄色披风, 兜帽压得极低,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鼻梁以下半截下颌。
萧琢没有回答, 微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迎风楼下喧闹的街景,面上神色冷淡阴沉。
叙琼等了一会, 不知他在看什么,不由循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
视线一定, 叙琼便怔住了。
今日迎风楼前的长街不知逢了什么集,两侧摆满了临时支起的布棚和货摊, 挑担的货郎在人群中穿行,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沸沸扬扬地铺了半条街。
泠安的身影竟然出现在拥挤的市集中, 若非此处视野实在清晰,否则真让人一时间不敢相信。
他们来到青州已有近十日时间了,因为萧琢来得急,还未能查到泠安的具体位置,一行人进了城便只能大海捞针似的在整座城里找。
是的,萧琢来得很急切。
叙琼还记得一个月前,他带着人马离开洛州城。
才刚过洛州地界,身后的土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在飞扬的尘土中看清来人:“王爷!”
这可把叙琼给吓坏了。
萧琢的双眼刚恢复不久,虽说已能看见,但毕竟眼睛长在萧琢身上,谁也无法确定他究竟能看清到什么程度。
况且大夫也说他的双眼仍然需要休养,此时却见他策马扬鞭,怎能不让人惊吓。
不过也因此,前一刻还说不会亲自前去的人,下一刻就位列了队伍首端。
原本一个月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二十日左右便抵达,剩下的十日便一直在找人。
这几日青州接连下雨,街道上空旷寂寥,让他们的查探很难进行。
却没想到,今日刚一放晴,泠安的身影就自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了。
还正巧就在这座迎风楼雅间正对的楼下。
叙琼缓缓收回目光,不确定转头看向浑身冷意的男人。
那双眼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瞳色,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瞬不瞬,有如实质地钉在楼下的身影上,表面没有动静,底下的力道却沉得让人发慌。
叙琼突然想起,前几日手底下的人在萧琢阴鸷的躁怒下冒雨在外打探消息。
萧琢自己也在其中。
叙琼原本紧跟着他,但不知何时一个转头后,竟然跟丢了。
待到一个时辰后,萧琢浑身湿透地回到客栈,整个人是过往从未有过的狼狈,并且失魂落魄,脚步沉重。
接下来几日萧琢仍是每日从客栈离开去找人,但却不许任何人跟着他,每次入夜回到客栈,看上去都颇为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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